“……但比他更邪恶,更不详。”
珠世清冷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墨丘利收回手,反转术式的高速运转让焦黑的皮肤迅速脱落,新生。他瞥了一眼这位和服“鬼医”,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邪恶?不详?医生,用词要严谨,这叫原始。”
他一边说着,一边活动着恢复如初的手腕。就在刚才,净化那些虫子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空气似乎有些不一样。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能量顺着气流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肉体,甚至让他因为强行催动咒火而产生的咒力反噬都减轻了几分。
二周目的世界,缝合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你的力量,会伤害到你自己。”珠世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墨丘利身上,仿佛在观察一个极度危险的实验品。
“我有一种药剂,可以中和你体内那股力量暴走时产生的副作用。”
“条件呢?”墨丘利直截了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一个鬼的面前。
珠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她的目的:“我需要你的血。”
她需要研究这种与“那位大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寻找将其击败的可能性。
“我的血可是很贵的。”墨丘利笑了。他走到珠世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草药与非人气息的独特味道,“不过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成交。”
他伸出手指,一滴殷红的血液从指尖渗出,悬浮在空中。这滴血蕴含的咒力,让一旁的愈史郎瞬间绷紧了身体,仿佛面对着天敌。
珠世拿出一个水晶瓶,小心翼翼地将那滴血收了进去。她随即也递给墨丘-利一小瓶散发着清香的蓝色药剂。
交易达成,墨丘利没兴趣再待在这阴暗的地下室,转身走上石阶。身后,那个叫樱的女孩挣扎着想跟上来,却被珠世拦住了。
离开孤儿院,墨丘利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那股在空气中越来越清晰的“气”,朝着后山走去。他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山林深处,水声轰鸣。
一道瀑布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飞流直下,砸在水潭中,激起漫天水雾。
瀑布下,一个戴着天狗面具的红衣老者正襟危坐,而在他面前,一个额头有着伤疤的红发少年,正赤裸着上身,用一把木刀,一遍又一遍地劈砍着水流。
少年的每一次挥刀,都遵循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身体的起伏、肌肉的发力、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与周围的水流隐隐呼应。
“不对!你的呼吸乱了!水之呼吸,要让自己的身体化为流水,无处不在,又无坚不摧!”天狗面具下传来严厉的呵斥。
水之呼吸?
墨丘利站在远处的树梢上,同步率带来的超凡感知力让他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不仅看到了少年的动作,更“看”到了那股流淌在少年体内、随着呼吸法而运转的“气”。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增强肉体的能量,需要用一种名为“呼吸法”的技巧来引导和使用。
真是个……朴素又高效的系统。
墨丘利脑中飞速运转。他不需要像那个少年一样苦苦练习,他的身体是宿傩的容器,他的感知力远超凡人。他要做的,只是剽窃。
他闭上眼,没有去模仿那个少年的动作,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气”的感知中。他用自己的咒力,去模拟那种流水的波动,模拟那种连绵不绝、刚柔并济的韵律。
瀑布下,少年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天狗面具老者,鳞泷左近次,正准备再次开口训斥弟子,却猛地抬起头,望向墨丘利所在的方向。
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让他遍体生寒、宛如面对远古灾厄的恐怖气息。
那股气息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它只是存在于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下一秒,他看见那个站在树梢上的黑衣青年,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刀,也没有任何武器。
青年只是随意地向前一挥,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与水之呼吸截然不同的、更加霸道与蛮横的“流动感”。
“解。”
一个轻飘飘的音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