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清河城高大的青灰色城墙在稀薄的晨曦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林夜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衣,背着个半旧的藤编药篓,混在稀稀拉拉等候出城的人群中。药篓里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一捆粗糙的麻绳、一个装水的竹筒和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这打扮,与那些去城外山林讨生活的采药人、樵夫并无二致。
他刻意低着头,用破旧毡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又将脸色逼得比平时更苍白几分,走路时,肩膀微微塌着,偶尔还压抑地轻咳一声,活脱脱一个久病初愈、气力不济的少年郎。昨晚借助治疗术能量,配合《青木诀》修炼,不仅稳固了那处开拓的筋络节点,体内内息也略有增长,但距离突破到炼体四重,还差得远。不过身体状态确实好了很多,至少长途跋涉无虞。
守门的兵丁懒洋洋地检查着行人,目光偶尔扫过林夜,见他年纪小、衣着寒酸、病恹恹的样子,只当他是个家里揭不开锅、冒险出来碰运气的穷小子,挥挥手便放行了。
出了城门,一股混杂着泥土、枯草和远处沼泽特有腥气的风扑面而来。官道渐渐分出许多小路,通往不同的方向。林夜没有犹豫,选择了一条朝着东南方、明显少有人行的偏僻小径走去。黑水泽在东南三十里,这条路最近,也最荒凉。
根据小禾打听来的模糊消息和原主记忆里关于黑水泽的只言片语,雾隐草喜阴湿,多长在沼泽边缘雾气浓重、但又不会被常年淹没的土埂或朽木附近,其成熟时,草叶会泛起一层极淡的、珍珠般的朦胧光泽,在雾气中较易辨识。成熟期很短,若不能及时采摘,光泽消散,药效便会大打折扣,沦为普通杂草。
“必须赶在其他人前面,或者至少,不能撞上大队人马。”林夜心中盘算。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两个同样炼体三四重的采药人或许还能周旋,若是遇到成群结队的冒险者,或者更高阶的武者,只能是送菜。低调,捡漏,是唯一的选择。
脚下的小路越来越崎岖,两旁是茂密枯黄的芦苇丛和低矮的灌木,空气中弥漫的湿气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腐败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怪异的鸟叫,更添了几分荒凉。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渐高,驱散了些许晨雾,但前方的景象却愈发显得阴森。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泛着黑褐色泡沫的沼泽出现在视野尽头。水洼星罗棋布,其间生长着颜色暗沉的水草和形态狰狞的枯树,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在水面和芦苇荡间缓缓流淌。这里便是黑水泽的边缘地带了。
林夜停下脚步,找了块略微干燥的石头坐下,喝了口水,略作休息,同时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地上有不少新鲜的脚印,大小不一,朝向各异,说明最近来这里的人不少。有些脚印很深,旁边还散落着被踩碎的枯枝,显示来人要么身负重物,要么行色匆匆、心情焦躁。
“竞争不小。”林夜心下一沉。他伏低身子,沿着沼泽边缘,尽量选择草木茂盛、能遮掩身形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向雾气更浓的区域摸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生长雾隐草的角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避开了两拨人,一拨是三个穿着皮甲、手持刀剑的汉子,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冒险者,气息彪悍,至少都有炼体四、五重的样子。另一拨是五六个结伴的采药人,有老有少,彼此低声交谈,神色警惕。
“妈的,晦气!转了半天,毛都没看到一根!不是说这边有雾隐草吗?”一个冒险者骂骂咧咧的声音顺风传来。
“急什么,雾隐草那玩意,本来就藏得深,看运气。再往里走走,都打起精神,这地方邪性,别阴沟里翻船。”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道。
林夜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才继续移动。他不敢深入沼泽,只在外围逡巡。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除了几株常见的、不值钱的止血草,一无所获。汗水浸湿了内衫,呼吸也因为长时间的警惕和潜行而有些急促。
难道消息有误?或者已经被人采光了?
就在他心生焦躁,打算换个方向再试试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前方不远处,一丛半浸在浑浊泥水里的扭曲枯木根部,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灰白雾气的朦胧光晕一闪而过。
林夜精神一振,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拨开遮挡视线的、带着湿滑苔藓的芦苇,那抹光晕更加清晰了一些。
是三株!三株约莫三寸来高、叶子细长、边缘带着锯齿的小草,紧挨着枯木根部生长。草叶呈灰绿色,但在叶片表面,确实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珍珠色的朦胧光华,在周围黯淡环境的衬托下,显得颇为神异。正是雾隐草,而且看光泽,正处于最佳的成熟期!
林夜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但他没有立刻上前。前世职场和原主生存经验养成的谨慎,让他没有贸然行动。他伏在芦苇丛后,仔细打量着四周。
枯木半截泡在泥水里,周围是松软的淤泥和杂乱的水草,没有明显的脚印。但在距离枯木约七八步远的一处略微干燥的土坡后面,他看到了半枚被小心掩盖、但仍露出边缘的脚印,看大小和深浅,应该是个成年男子,离开不久。
有人来过,发现了雾隐草,但没有采摘?是陷阱?还是暂时离开?
林夜目光扫过那三株雾隐草周围,泥水浑浊,看不清水下情况。他想了想,从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手腕用力,朝着雾隐草旁边约莫一尺远的泥水扔去。
“噗通!”
石块落入泥水,溅起一片黑浆。下一瞬,异变陡生!
哗啦!泥水翻涌,一道黑褐色的、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影子猛地从枯木另一侧的淤泥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一口咬在石块落水的位置!那竟是一条头颅呈三角形、浑身布满恶心疙瘩的怪蛇,蛇信猩红,毒牙在晦暗光线下闪着幽光。
“黑线蝮!”林夜瞳孔一缩,背脊瞬间渗出冷汗。这是一种黑水泽常见的低阶毒虫,毒性猛烈,虽不致死,但中毒者会浑身麻痹、剧痛难忍,没有对症解药,要痛苦好几天。这畜生显然是将雾隐草当成了诱饵,潜伏在侧,等待猎物上钩。
方才若是他贸然上前采摘,此刻恐怕已经中招。那个留下脚印的人,或许也是发现了这条黑线蝮,自觉没把握对付,又舍不得雾隐草,才暂时退开,或许是想找帮手,或许是想等机会。
黑线蝮一口咬空,似乎有些疑惑,三角形的脑袋左右晃了晃,细小的蛇眼冰冷地扫过周围,然后缓缓缩回淤泥中,只留下两个细小的气孔。它在等待下一个猎物。
林夜心念电转。硬拼?黑线蝮速度极快,毒牙锋利,以他炼体三重的身手和一把锈柴刀,正面应对风险极高,而且闹出动静,很可能引来其他人。放弃?到嘴的肥肉,实在不甘。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三株雾隐草上,又看了看黑线蝮潜伏的位置。两者距离约有一丈。黑线蝮攻击范围有限,但弹射速度极快,必须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或者有足够快的速度在它发起第二次攻击前得手并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