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弹开的轻响还在空气里回荡,三楼禁忌教室里的怨气骤然柔和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冷,反倒裹着一股沉沉的悲凉,像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终于等到了能倾诉的人。
站在门口的白裙女生依旧没动,披散的黑发垂在肩头,露出的半张脸清秀苍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没有丝毫凶煞,只有化不开的落寞,她就静静站在那里,不像害人的诡异,更像一个被困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去的孤魂。
跟在沈砚辞身后的四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浑身紧绷到了极致。
林晓晓死死攥着王建国的胳膊,指尖都泛了白,她想低头闭眼,想起沈砚辞之前说的“闭眼才会被抓”,又硬生生忍住,只能用余光小心翼翼瞟着门口的女生,声音压得细若蚊蚋:“她、她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一点都不可怕,反而好可怜……”
陈雨吓得缩在最后,却也没像往常那样发抖,女生身上没有半分杀气,反倒让她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原本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赵磊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疑惑,他原本以为这白裙女生是这所学校的杀局核心,可眼前的模样,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有沈砚辞,神色始终平静,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目光坦然地与白裙女生对视,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已然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害人的诡物,她根本就是这所学校规则的受害者,是被困在这里数十年的冤魂。所谓“不能直视、闭眼默念”的规则,从不是为了保护闯入者,而是为了困住她,让她永远得不到解脱,让这所学校的真相,永远被掩埋。
沈砚辞缓缓开口,声音放轻,没有丝毫敌意,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你就是牌位上的苏姓之人,对吗?”
他没有问“你是谁”,而是直接给出判断,语气笃定。从牌位上的半字、钥匙柄的刻痕,再到驼背女老师的提示,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姓氏,眼前这个女生,就是所有谜团的中心。
白裙女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原本空洞的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她慢慢点了点头,脚步轻缓,一步步走进教室,没有靠近众人,只是走到供桌前的牌位旁,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抚过那块发黑的牌位,动作轻柔,满是眷恋。
没有机械音警告,没有诡异杀机降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和普通女生无异,只是周身萦绕的死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众人,她早已不是活人。
“我叫苏清然。”
轻柔的女声,没有借助意念传音,直接在教室里响起,声音软糯,却带着浓浓的沙哑和悲凉,像被岁月磨碎了一般,听得人心头发酸。这是众人进入这所怪谈中学以来,第一次听到如此清晰、如此像活人的声音,而非冰冷的机械音或是刺耳的诡啸。
沈砚辞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供桌下打开的暗格,没有贸然伸手去拿里面的东西,而是轻声问道:“暗格里的,是你的东西?也是这所学校的真相?”
苏清然转过头,看向沈砚辞,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还有一丝释然,她轻轻点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落在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随即又消散在空气里。
“是我当年的日记,还有学校掩盖真相的文件。”苏清然的声音轻轻颤抖,回忆像是一把钝刀,割着她残存的魂体,“他们定的那些规则,全是骗人的,是为了困住所有进来的人,不让你们发现真相,不让我解脱……”
沈砚辞这才彻底明白,这十二条所谓的生存规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当年私立澄辉中学,为了掩盖校内发生的惨剧,将苏清然的死定性为意外失踪,封锁所有消息,后来怨气不散,学校被怨气笼罩,逐渐沦为怪谈空间。那些制定规则的人,利用苏清然的怨气,设下反向死局,用“遵守规则就能活”的谎言,误导每一个闯入者,让他们乖乖束手就擒,成为怨气的养料,同时永远阻止有人接近真相,帮苏清然平反。
乖乖守规则的人,会一步步踏入陷阱,变成怨气的点心;唯有打破规则,靠近苏清然,接近尘封的秘密,才能真正找到生路,甚至化解这所学校的怨气。
“那些死了的人,不是你杀的。”沈砚辞语气笃定,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苏清然摇了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不是我,我从来没有害过人,是规则本身的杀机,是那些被怨气操控的虚影,我想阻止,却被规则束缚,只能看着他们死去……规则不让你们看我,是怕你们知道真相,不让你们靠近三楼,是怕你们找到我的牌位和日记,不让你们问失踪,是怕你们查到当年的事……”
众人站在一旁,听得满心震撼,之前所有的疑惑,在此刻全部解开。
他们一直以为怪谈里的诡物都是杀人凶手,却没想到,最可怜的,反而是被他们当成洪水猛兽的白裙女生;他们一直死守的规则,不是保命符,而是催命符,是掩盖罪恶的工具。
王建国叹了口气,心里满是唏嘘,活了大半辈子,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却没想到,这怪谈世界里,最恶毒的不是诡,而是活人当年犯下的恶,和后来设下的骗局。
沈砚辞不再多问,弯腰伸手,从暗格里拿出了里面的两样东西。
一本是泛黄破旧的软皮日记,封面已经磨损,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苏清然”三个字,页面边缘微微卷曲,一看就被反复翻阅过;另一样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旧文件,纸张发硬发黑,上面盖着模糊的学校公章,字迹依稀可辨,是当年的事故处理报告。
他没有立刻翻开日记,而是看向苏清然,轻声问道:“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众人瞬间竖起耳朵,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从进入这里的第一天起,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活下去,回到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