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民没多说,杨厂长的手段,他领教过,不敢小觑。
“咱们保卫科,真是藏龙卧虎。”
他扫了几眼材料,忍不住感叹。
区区一个保卫科,白纸黑字牵扯到的,竟已有三位科长。
“必然的。”
科长在对面冷笑,脸上是看透的疲惫。
“厂里唯一的枪杆子,平时不显山露水,可谁不想攥在自己手里?”
他刚上任时,也有过抱负。
可摸清科里那摊水有多浑之后,心就凉透了。
这地方,想做点事,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多谢。”
陈新民大致翻了翻,收起档案袋,转身离开。
科长这人,不管事了,可这些年积下的经验和眼力,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如今,全留给了他。
门关上。
科长的笑慢慢淡去,对着空屋子低语:
“杨厂长,您交代的事,我办了。您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他叹了口气。
他算不得杨厂长的心腹,可也沾着点关系。
正因没完全进那个圈子,才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当初骑墙,风光时两头吃香,落了难,才发现两头都不靠。
那五个工作名额,帮人?
不过是说辞。
钱不用他出,名额更是抢手货,不愁脱不了手。
这档案袋,是他和杨厂长的一笔交易。
杨厂长要他把这袋子交到陈新民手里。
分厂百废待兴,他需要靠山,杨厂长是唯一能伸手拉他一把的人。
所以,他得办这件事。
杨厂长太看重保卫科科长这个位子了,处心积虑,要给陈新民下套。
陈新民是哪种人,杨厂长早掂量透了。
若陈新民无为而治,杨厂长凭在厂里的根基,轻易就能架空他。
若陈新民心有抱负,想动一动保卫科,那这份厚礼就派上用场了。
里面的信息,件件属实,分毫不假。
只是隐藏了些关键。
陈新民若真拿着它大刀阔斧,厂里上上下下,少说得罪十几位领导。
到时候,任他陈新民再有能耐,这科长的椅子,也绝对坐不稳!
杨厂长这一手,没给陈新民留活路。
……
回到自己屋里,陈新民关上门,重新抽出档案,一页页仔细看。
看完,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科里确实有干净人,但只一半。
剩下一半,水就深了。
各路领导的亲戚、关系户,盘根错节,五花八门。
他这没根底的愣头青,能安稳待到今天,全因还没真去碰那些敏感的神经。
真要冲突起来,怎么栽的跟头都不知道。
手里这份东西,算是盏灯,好歹能照照脚下的坑。
“好在,多是些挂名吃饷的,不直接碍事。”
他低声自语,将档案锁进抽屉最底层。
暂时,还用不上。
眼下厂里风平浪静,之前老陈那伙人掀起的浪,余波已平。
保卫科的日常,清闲得让人发慌。
陈新民学着前任的样子,喝了半天茶,终究坐不住,披上大衣出去巡逻。
路过食堂,脚下一拐,走了进去。
傻柱正颠着大勺,额头上冒汗,专管小灶。
他是李副厂长眼前的红人,稳当着呢。
“哟,陈科长!稀客啊!”
傻柱瞅见他,锅铲一停,咧嘴笑了,顺手在围裙上抹了把手。
“柱子哥,忙着呢?”
“嗐,就那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