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西郊,掖县大营门外的校场上,海风裹挟着沙尘,吹过一百多张年轻而紧绷的面孔。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目光沉静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多岁年纪,却已有了一种超越年龄的稳重与威严。
他便是新任教导大队大队长,血风。
血风,07年生于中原省,此时刚二十二岁而已。
刘珍年给他的名分是教导大队,可他要管的,是这一百二十号从全旅“挑剩的刺头”和胶东本地新招的“愣头青”。
明面上,这是刘旅长要建一支“模范连队”;暗地里,只有血风和队伍里那些沉默的骨干知道,这是一簇要在军阀部队心脏里点燃的火种。
队伍静得有些异样。
前排几个兵,军服旧得发白,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钉子,站姿纹丝不动——那是血风,曾希胜暗中安排进来的“自己人”,是藏在行伍里的平分派,是这支队伍的脊梁。
后排则多是胶东本地青年,面色黝黑,带着好奇与不安,他们是听了“打军阀、救华夏”的宣传,从莱阳、掖县、黄县汇聚而来。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老爷兵,也没有糊涂蛋!”
血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地刺破风沙,“有的是革命军人!头一条,跟我学唱个歌。”
校场上起了点微小的骚动。
当兵吃粮,学唱歌算什么?但血风已经起了调,那是一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旋律简单却有一股向上力量的歌:“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人跟着哼,多是前排那些“老骨头”。
但歌声像是有魔力,一遍,两遍……后排的胶东青年也张开了嘴。
歌声从参差不齐,渐渐汇聚成一股粗粝却洪亮的声浪,在海天之间回荡。
唱歌时,那些“老骨头”们的背,似乎挺得更直了,眼神里有光在跳动。
接下来的几天,校场成了熔炉。
血风的训练严苛得不近人情:拂晓越野,晌午刺杀,傍晚讲评。
他亲自示范每一个战术动作,滚爬摔打,和士兵一样满身尘土。
但他讲的,不止是“三点一线”。
休息的树荫下,他会问:“家里几亩地?交几成租?”
会讲南湖的农民协会,讲。。。
那些道理,像润物细无声的雨,滴进干涸的心田。
变化,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生的。
第三天,进行班排对抗演练。
一方是教导大队的一个班,另一方是从刘珍年嫡系警卫营拉来的一个老兵班。
警卫营的人起初抱着膀子,面带讥诮。
可对抗一开始,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教导大队的士兵,散开、迂回、掩护、突击,动作干脆利落,彼此间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