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猩红的血光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盘踞在后院那个阴湿的角落——正是易中海家的偏房,这会儿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但那股子针对贾家的算计味儿,隔着两道墙都能闻见。
顾言没急着动,先是回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那天修书架借来的老虎钳,在手里掂了掂,那上面还带着点陈年的机油味。
借东西总得还,这就是现成的理由。
他踩着还没化开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易家门口。
屋里头,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导性的诚恳,活像个正在给羊羔讲道理的屠夫。
“老嫂子,东旭这次工伤,厂里的抚恤金还没下来,这医药费可是个无底洞。我是看着东旭长大的,能不心疼吗?这协议你签了,房子还是你们住,我每个月给你们贴补十块钱养老费,等以后……这房子归我处理,也就是走个过场。”
“这……十块钱?”贾张氏的声音透着犹豫,那是贪婪与警惕在拉锯。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十块钱买一套四合院的房产归属权,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快崩到天安门了。
他抬手就在门框上敲了三下,节奏轻快,没等里面应声,直接推门而入。
“一大爷,还没睡呢?正好,上次借您的老虎钳,我给送回来。”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昏黄的灯光下,易中海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贾张氏正握着笔,手悬在半空,那张胖脸上的肉因为紧张还在微微颤抖。
易中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想把纸往身后藏,脸上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具差点裂开:“是顾言啊……这大半夜的,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敲了啊,您二位聊得太投入没听见。”顾言把老虎钳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那张纸,视线在那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凭借系统强化的视觉,那上面的一行字瞬间被解析出来:【甲方(贾张氏)身故后,房屋产权及使用权无条件归乙方(易中海)所有,此前所有居住行为视为租赁。】
顾言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惊讶又好学的表情:“哟,一大爷这是做善事呢?写契约?不过这一条……‘此前所有居住行为视为租赁’,这词儿我怎么在图书馆的旧社会高利贷卷宗里见过?意思是,只要这字一签,以后贾大妈住自己家还得给您交房租?要是哪个月钱不够,您是不是就能合法把人往外赶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贾张氏虽然不识字,但“交房租”和“往外赶”这几个字她听得真切。
她那双原本还在算计十块钱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你这是要吃绝户财吃到我头上来了?!”
贾张氏这一嗓子,那是气沉丹田,穿透力极强。
她哪还管什么一大爷的威信,直接开启了亡灵召唤模式,拍着大腿就开始嚎:“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这欺负孤儿寡母的狼心狗肺玩意儿,想骗咱们家的房子啊!东旭还在医院躺着,他就来抄家底了啊!”
易中海脸都绿了,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老嫂子,你别听他瞎说!这是法律术语,是保障……”
“保障个屁!顾言是读书人,他是管理员,他能看不懂字?!”贾张氏一旦发飙,战斗力直逼五星级,抓起桌上的那张纸就要撕,“想还要我的房子?我呸!我看你是想把我们娘俩逼死给你腾地方!”
顾言适时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像个无辜的路人甲。
“一大爷,看来是我才疏学浅,理解错了您的‘良苦用心’。那您忙着,我先回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和易中海气急败坏的解释声,但在贾张氏那足以掀翻房顶的哭骂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经此一役,易中海这“道德模范”的人设,算是彻底掉进了粪坑,洗都洗不干净。
这一夜,四合院里鸡飞狗跳,但顾言却睡得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阴沉得像口黑锅。
顾言刚到前门大街的米行门口,就察觉不对劲。
平日里这时候早就排起长队的铺子,今天却冷冷清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生面孔正守在门口,一脸横肉。
店里,苏婉正护着账台,那张平日里风情万种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而在她对面,站着个梳着大背头、一脸阴鸷的中年男人——商业局干事冯大奎。
“苏老板,配合点。现在是改制前的资产清查关键期,有人举报你们米行账目不清,囤积居奇。”冯大奎皮笑肉不笑地敲着算盘,“把所有账本交出来,还有后院仓库的钥匙。我们要封存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