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顾言正站在一盏昏暗的灯泡下,手里捧着一坨“烂纸”,既没戴手套,也没戴口罩。
马德才眉头一皱,正要呵斥顾言偷懒,却见顾言转过身,径直略过他,走到了沈老面前。
“沈老,您来得正好。”顾言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不卑不亢,“按照马馆长的指示,我在清理这批‘毫无价值’的废纸时,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我觉得,这东西不应该待在废纸堆里。”
沈老原本只是例行巡视,闻言漫不经心地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顾言手中那本残书上。
下一秒,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手里那根名贵的紫檀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沈老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去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蝴蝶装?宋体字?快!快拿到灯底下来!”
马德才傻眼了,他虽然是个混资历的行政干部,但也知道沈老这反应意味着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凑上去:“沈老,这……这就是本烂书吧?您看那封面都烂成啥样了……”
“闭嘴!”沈老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
老人在灯下仔细翻阅了几页,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顾言,眼神里满是狂热:“小伙子,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书混在民国纸堆里,封面又被后人乱涂过,稍不注意就会当成垃圾扔了!”
顾言微微一笑,脑海中的知识图谱瞬间调动,逻辑清晰得可怕:“沈老,其实不难。首先是味儿,这地下室霉味虽重,但这本书上却有一股淡淡的芸香草味,这是古人为了防蠹虫特意夹在书里的,民国的小报可用不起这东西。其次是纸张,我在搬运时感觉到这书的手感偏软,且迎光看去,纸张帘纹宽约二指,这是典型的宋代皮纸特征。最后,我看了一眼第五页的避讳字,‘玄’字缺了末笔,这是避宋真宗的讳。”
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严密,从感官察觉到历史考据,滴水不漏。
沈老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赞赏之色溢于言表:“好!好一个见微知著!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钻研版本学的太少了!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家学渊源,自己瞎琢磨的。”顾言谦虚了一句。
“瞎琢磨能有这眼力?”沈老哈哈大笑,当即拍板,转头看向那一脸猪肝色的马德才,“小马啊,这样的人才你让他搬报纸?简直是暴殄天物!从今天起,小顾不用待在地下室了,调到‘特藏鉴定组’,给我当首席鉴定顾问!”
“顾……顾问?”马德才差点咬到舌头。
那可是副科级待遇,而且是沈老亲自带在身边,这等于是一步登天啊!
“怎么?你有意见?”沈老脸色一沉。
“没……没意见,沈老英明。”马德才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却是把顾言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更急。
等沈老抱着那本《广韵》如获至宝地离开后,马德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走廊的拐角处拦住了顾言,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威胁:“小顾,挺有手段啊。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鉴定顾问这名头是好听,但也就是个虚职。咱们单位评职称,那是得看资历、看年限的。你要是想把这‘顾问’变成实实在在的工资等级,还得过我这一关。”
顾言挑了挑眉,没说话。
马德才见状,以为顾言怕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图穷匕见:“不过嘛,大家都是同事,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家里有些早年间收上来的‘小玩意儿’,一直拿不准真假。你要是有空,帮我掌掌眼?只要我看顺眼了,你那高级职称的申请表,我也就能看顺眼了。”
这就是明晃晃的索贿加威胁了。
要是顾言把他那些赝品鉴定成真品,那就是有了把柄在他手里;要是拒绝,这职称就得卡死。
顾言看着马德才那双充满算计的小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马馆长客气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等我有空,一定去拜访。”
说完,他没再看马德才一眼,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图书馆大门。
初秋的京城傍晚,凉风习习。
顾言骑在车上,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胜利而放松警惕。
马德才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像是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恶心且难缠。
“系统,开启全域气运监测。”
视野中,原本平静的街道再次被色彩覆盖。
当顾言路过前门大街自家米行的后巷时,他猛地捏住了刹车。
只见一股灰败且浑浊的“贪婪之气”,正像一条毒蛇般盘旋在巷口。
在那阴影里,一个留着小分头、贼头贼脑的身影正把头凑向另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那分头男正是许大茂。
而他对面那人,顾言刚才在图书馆见过,正是整天跟在马德才屁股后面转的那个小刘。
“……您放心,那小子底细我清楚。他在院里就是个绝户命,虽然现在得意,但他媳妇那个米行……”许大茂那特有的公鸭嗓随着风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顾言隔着十几米远,眼神冷了下来。
许大茂这孙子,是看着自己在院里立了威,又听说自己进了图书馆,心里那股子嫉妒劲儿憋不住了,这是想联合外鬼来搞事情啊。
米行?图书馆?
顾言手指轻轻敲击着车把,看来,这只要日子过得好,总有那不长眼的想要往枪口上撞。
既然你们想玩连环计,那就别怪我给你们来个“火烧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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