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而此刻,后堂帘内。
林玄穿过窄廊,推开一扇木门,走进间清净的雅室。窗外是光秃秃的山壁,屋里只一桌一椅一床,简陋得可怜。
他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杯水,仰头灌下。
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装逼真是个体力活……”他喃喃自语,把折扇丢到桌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窗外,天色渐渐昏黄。
戈壁上的风刮得更猛了,卷起沙尘,拍打在客栈木墙上,呜呜作响,像无数鬼魂在哭嚎。
而客栈里,那些探子、杀手、江湖客,正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彼此对视时,眼神复杂——有恐惧,有猜忌,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龙门客栈今日说的话,明天就会传遍大明朝堂,传遍六大皇朝,传遍整个九州。
江湖,要起风了。
第二日,午时未到,龙门客栈外已黑压压挤满了人。
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
陈槐带着东厂两个手下,挤在人群边缘,眼皮直跳。他看见西厂那俩货郎身边多了个面白无须的老者,正眯眼打量着客栈招牌;锦衣卫那边来了个千户打扮的汉子,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青龙会的人隐在人群最外围,可那股阴冷气息,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更让他心惊的是,多了好些生面孔。
有个背着书箱的穷酸书生,站在太阳底下摇着破蒲扇,可额上半点汗没有。有个挑着担子卖炊饼的矮胖汉子,吆喝声洪亮,脚下步伐却轻得像猫。还有个穿锦缎袍子的富家公子,摇着洒金折扇,身边跟着两个俏丫鬟,可那丫鬟太阳穴微微鼓起,分明是内家功夫好手。
“陈头儿,这……”年轻手下声音发颤。
“闭嘴。”陈槐低喝,心里却比谁都慌。
昨日回去,他将客栈见闻写成密报,用信鸽加急发往京城。可今日还是得来——上头下了死命令,务必盯紧那说书人,尤其是“梅花盗”相关,一字不漏记下。
“吱呀——”
客栈门开了。
还是那个跑堂的小伙子,肩上毛巾雪白,脸上笑容灿烂:“各位客官,里边请——今日有冰镇酸梅汤,消暑解渴!”
人群沉默地往里涌。
陈槐随着人流入内,抬眼一看,心头又是一凛。
大堂里桌椅添了不少,可还是坐得满满当当,少说三百人。空气闷热,却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声。所有人眼睛都盯着那空荡荡的木台,眼神里有期待,有恐惧,更多的是某种近乎狂热的探究。
他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跑堂的过来倒茶。今日的茶碗是粗瓷大碗,酸梅汤呈深褐色,浮着碎冰,冒着丝丝凉气。
陈槐端起碗抿了一口,酸甜沁凉,一路滑到胃里,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好东西。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铛——”
钟声又响。
台上,那道白影依旧不知何时出现的。林玄今日换了身月白长衫,手中折扇合着,轻轻敲打掌心。他目光扫过台下,在几个生面孔脸上停了停,唇角微扬。
“看来昨日的话,有人听进去了。”
开口第一句,就让所有人脊背一僵。
“老规矩,先说书。”林玄不紧不慢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折扇“唰”地展开,“上回说到,景天三兄弟闯锁妖塔,遇见血魔。许茂山扔出烤地瓜——今日咱们接着说,这地瓜扔出去,发生了什么事?”
他语调一扬,惊堂木“啪”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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