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那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那将自身摘得干干净净的说辞,那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告诫……这一切,都完全不像是一个心怀大志、暗中谋划的枭雄应有的表现,反而更像是一个真的只是随手做了件顺应天道之事,然后就被麻烦缠上、急于摆脱的苦修者的反应。
难道……真的是我自己,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会错了意?
表错了情?
白泽脸上的急切、质问、乃至那最后一丝“深谋远虑”的推测,全都僵住了,慢慢转化为一种巨大的尴尬和茫然。
他那睿智的名头,此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他之前所有慷慨激昂的劝说,所有对“妖族领袖”、“霸业蓝图”的描绘,此刻在帝俊这盆冷水下,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的一厢情愿。
伏羲也彻底懵了,脸上惯有的温润从容消失不见,只剩下浓浓的错愕与自我怀疑。
帝俊的话,太直接,太干脆,也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与白泽此番前来,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误解了别人的初衷?
这根本不是什么“三请三让”,也不是什么“深谋远虑”,而是他们俩……自作多情,强行将别人并不想要的责任和野心,按在了别人头上?
这个认知,让一向沉稳、善于推演天机的伏羲,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再劝说?
别人已经明确说了没这想法,是你自己强加的。
再质问?
别人创立妖族的理由听起来完全合理,是你自己过度解读。
还能说什么?
场面变得更加尴尬,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白泽脸上青红交替,饶是他智慧通达,此刻也觉得面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先前是他情绪最激动,分析最“透彻”,劝说最恳切,结果现在被正主用最平淡的语气全盘否定,这简直……他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音节,最终彻底哑火,低下头,不再言语。
那份智者的风度,此刻荡然无存。
太一将伏羲与白泽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也是复杂难明。
他自然清楚,兄长帝俊此刻所言,绝非当初他们兄弟立下妖族时的全部心意。
那时冥冥中的感应,天道功德的嘉奖,以及兄弟间偶尔谈及未来时那份虽未点破却心照不宣的默契,都绝非“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