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辰的心脏停了。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笔记本电脑右下角弹出的微信消息——客户王总：小林，PPT第38页的估值模型再改一版，明天早上九点前发我。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一条灰蒙蒙的长街上。天空是浑浊的黄色，像被稀释的尸水。远处有建筑，但看不清轮廓，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
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西装的男人，脸色发青，眼珠子凸出，脖子上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
这是……哪？林辰下意识摸向胸口，没有心跳。
枉死城。勒痕男咧嘴一笑，露出发黑的牙龈，阳间猝死、横死、冤死的，都先搁这儿待着。等判官审完，该投胎投胎，该下狱下狱。
他凑近，一股腐肉味扑面而来：哥们，带钱了吗？
林辰摸遍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不是人民币，是黑色的，上面印着阴曹地府银行几个字，面值壹万亿。
万亿阴钞！勒痕男眼睛亮了，一把抢过去，够意思！走走走，我带你买吃的去！
林辰被他拽着，穿过拥挤的街道。这里的人都面色惨白，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歪在肩膀上。他们挤在一个个摊位前，举着成捆的黑色钞票，声嘶力竭地喊叫。
让让！新来的有万亿阴钞！
勒痕男推开人群，来到一个馒头摊前。摊主是个胖女人，满脸尸斑，正用一把生锈的刀切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灰扑扑的，散发着馊味。
老板娘，万亿阴钞，两个馒头！勒痕男把那张黑色纸币拍在案板上。
胖女人瞥了一眼，冷笑：万亿？现在十万亿才买一个馒头。你这钱，连渣子都买不到。
勒痕男愣住了：昨天不还是百万一个吗？
昨天是昨天。胖女人用菜刀敲了敲案板，阴曹钱庄又印了新钞，说是要刺激经济。咱小本生意，只收极品冥币，要不就以物易物。你这废纸，拿走。
她把那张万亿阴钞扔回来，纸币飘到地上，被一只脚踩过，踩进泥里。
林辰看着那张印着壹万亿的纸币，忽然笑了。
他在投行干了五年，天天跟货币、通胀、信用体系打交道。阳间美联储加息缩表，新兴市场货币贬值，他做过无数个相关模型。
没想到死了之后，居然碰上了教科书级的恶性通胀。
极品冥币是什么？他问。
勒痕男脸色变了，拉着他退到墙角，压低声音：阴间真正的硬通货。传说只有大鬼王和阎罗殿的高官才有，一枚能换普通阴钞一百万。但咱们这种新魂，见都没见过。
他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而且最近极品冥币也越来越少了，听说……地府要出大事。
话音未落，街道尽头传来喧哗。
三个彪形大汉挤开人群，朝这边走来。他们穿着黑色短打，胸口绣着一个赵字，每走一步，身上的肌肉就像活物一样蠕动——那不是肌肉，是堆积的冤魂，被强行压缩在皮囊里。
新来的，保护费。为首的大汉停在林辰面前，伸出手，不管你阳间是干什么的，到了枉死城，就得守赵爷的规矩。万亿阴钞，或者等价的粮食，交出来，保你三天平安。
勒痕男已经瘫在地上了。
林辰没动。他看着大汉身后，那些挤在摊位前的新魂，看着他们手里成捆的废纸，看着胖女人案板上发霉的馒头。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型。
如果阴间的货币体系已经崩溃，如果信用彻底破产，如果所有人都渴望一种真正值钱的东西——
那这就是最好的入场时机。
如果我说不呢？他问。
大汉笑了，露出满口尖牙。他身后的两个手下围上来，六只手同时抓向林辰的肩膀。
那你的魂，就是今天的保护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