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古”小组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沈砚的调度下开始高速运转。
基地地下三层,被临时划拨出的专属实验区内,陈墨和林玥正对着一排高精度仪器凝神屏息。中央的操作台上,厌胜钱和长命锁分别被放置在两个特制的、由多种稀有材料构成、刻满了屏蔽与稳定符文的透明力场罩内。罩外连接着数十条纤细的能量探针和数据线,将器物最细微的波动实时传输到周围的屏幕上。
“能量注入,强度万分之一标准单位,频率波段三,开始。”林玥盯着屏幕,低声说道。她身旁的唐明快速敲击键盘,控制着注入设备。
力场罩内,厌胜钱表面那游走的银白流光微微亮了一丝,长命锁则毫无反应。
“记录谐波变化……基线稳定,无异常共振。”陈墨看着另一块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扶了扶眼镜,“切换到波段五。”
实验在极其谨慎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能量刺激下,一遍遍重复。林玥的目标是建立两件“钥匙”在各种标准能量环境下的“响应特征谱”,这将是未来鉴别其他信物的基础数据库。同时,她也在验证长命锁对西北方向的感应——在实验区一角,一个特殊装置正模拟着从天下会情报网提取的、西北矿坑区域残留能量的部分特征频谱。
另一边,赵海川的临时办公室更像一个战术沙盘室。巨大的显示屏上是赤岩山及周边区域的立体地形图,不同颜色的光点标注着炎罡门明暗哨卡、巡逻路线、能量感应陷阱的位置,这些信息部分来自唐明的电子侦察,部分来自阿青联系的内线提供。赵海川站在图前,手中拿着一支电子笔,不时圈点,眉头微锁。阿青站在他身旁,汇报着与内线的最新加密通讯内容。
“……他们不敢直接劝烈焘外出,但同意在总坛内散播消息,说后山采石场一带,近日地气有异,偶尔有‘地火精粹’特有的暗红色微光在夜间闪现,疑似有新的‘精粹’矿脉露头,或者……是古籍中记载的‘地火灵眼’周期性活跃的征兆。”阿青语速平稳,“消息已经通过几个‘可靠’的渠道,递到了烈焘的耳朵里。据内线观察,烈焘听到后,把自己关在地火窟里半天,出来时眼睛更红了,但似乎……有意动。”
“地火灵眼……”赵海川沉吟,“和我们的诱饵能对上。沈顾问那边,‘古籍残页’制作进度如何?”
“陈教授和林博士在协助,沈顾问主导,据说已经完成主体部分,正在做旧和添加‘合理的瑕疵’。”阿青回答。
赵海川点点头,用电子笔在采石场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延伸出几条箭头:“唐明,我需要这里的地下结构透视图,精度越高越好。另外,预设的包围和突袭点位,做四套备用方案,包括烈焘察觉不对、突然发狂、或带来意外人手的情况。”
“已经在弄了,赵头儿。”唐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地形图今晚能出。包围方案初稿一小时后发你。另外,我监控到炎罡门总坛的对外通讯量在缓慢增加,烈焘似乎在联系几个隐秘的药材和材料商,询问几样偏门东西,清单我发你了。”
赵海川看了一眼阿青传过来的平板,上面列着几样药材和矿物的名称,其中几样确实有镇魂安神之效,但另几样……却带着明显的邪祟和猛毒特性。“他在尝试更极端的方子,或者……准备后手。通知外围,加强对这几个药材商的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沈砚的工作间则安静得多。他坐在特制的工作台前,台面上摊开着几种特制的、仿古工艺制作的绢布和纸张,旁边摆放着研磨好的、不同色泽的矿物颜料和特制墨水。他闭着眼,指尖轻轻拂过绢布的纹理,增强手套将布料的每一丝经纬触感放大。脑海中,则不断回放着“锻金阁”信息碎片中,关于地火能量引导、符文稳定结构、以及一些似是而非的警告性描述。
他要伪造的,是一份足以让烈焘这种半吊子专家信服,但又暗藏致命引导的“古籍残页”。内容需基于部分真实(来自锻金阁),又要契合炎罡门自身传承的认知框架,最后指向一个看似能疏导地火、镇压反噬,实则会放大其体内紊乱、并引导其力量在特定时刻、特定地点暴走的“解决方案”。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算计和对烈焘心态的精准把握。沈砚在脑中反复推演。
“沈顾问,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提取的炎罡门《赤火流金》功法总纲及部分注释的符文特征和常用术语库。”陈墨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一份文件被发送到沈砚的终端。
沈砚“听”着语音转译的内容,微微点头。很好,有了这个,他伪造的文本在“用语习惯”上就更难被挑出破绽。他需要将锻金阁中关于“地火核心稳定循环”的某个简化变体,用炎罡门的符文和术语重新“包装”,并巧妙地替换掉几个关键节点,使得按照此法运行时,地火之力非但不能平复,反而会与修炼者体内因走火入魔而产生的“虚火”和“阴秽”产生短暂而剧烈的冲突,导致施术者瞬间的炁息凝滞和经脉逆冲——那将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他伸出手,摸索到一支特制的、笔尖极其纤细的硬笔,蘸取了一点暗红色的、掺入了微量地火灰烬和朱砂的墨水。笔尖悬在仿古绢布上方,他凝神片刻,然后落笔。
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手指稳定得如同磐石。增强手套提供着笔尖与绢布接触的每一分压力反馈,他对符文结构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笔走龙蛇,一个个古老、扭曲、带着炎罡门特有燥烈气息、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同寻常冰冷秩序的符文,流畅地出现在绢布上。他故意在某些笔画连接处留下细微的颤抖和晕染,模仿年代久远和保存不当的痕迹;又在几个关键符文上,做了极其隐蔽的、非标准的细微变形,那将是引导能量走向错误路径的“开关”。
时间在笔尖与绢布的细微摩擦声中流逝。工作间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将沈砚沉静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墨镜下,他的表情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寻常的文物修复工作,而非在编织一张针对一位炼炁化神高手的致命罗网。
数小时后,一份长宽约一尺、边缘残破、色泽古旧、布满了“深奥”符文和简短注解的“古籍残页”完成了。沈砚将其小心拿起,凑到鼻尖(虽然闻不到),然后轻轻用手指捻动边缘,模拟翻阅磨损。最后,他取出一个特制的小喷壶,对着绢布喷洒了极少量的、混合了陈年灰尘微粒和特定霉菌孢子的溶剂。很快,绢布表面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略带斑驳的旧物光泽,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极其淡薄的、难以言喻的“古旧”气息。
“残页完成。风小姐,请安排做旧组的同事做最后的外观年代复核和能量痕迹伪装。”沈砚通过通讯器说道。
“收到。辛苦了,沈顾问。”风莎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