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势力存在的消息,在风正豪的巧妙安排下,通过一个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看似无关的民间情报掮客,以“不确定传闻”的形式,流入了东南分公司某些中层人员的耳朵。情报语焉不详,只提及“疑似掌握特殊阴寒之力、手法专业的境外异人团体,近日在赤岩山区域秘密活动,目标不明”。
这则模糊的情报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公司内部引起了层层涟漪。窦乐第一时间收到了报告,他立刻调阅了近期所有关于赤岩山区域的监控记录、能量异常报告,以及……天下会此前提供的、关于“古代遗迹网络猜想”的资料。他敏锐地将“特殊阴寒之力”与赤岩山“地脉污染”的阴属性能量特征,以及天下会报告中提到的“不同属性节点”联系起来。
“不是巧合。”窦乐在内部简报会上,对着几位核心部下说道,“天下会很可能发现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引来了其他势力的觊觎。这个‘玄渊’,如果情报属实,恐怕对‘阴’属性的古代遗存有超乎寻常的了解。他们出现在赤岩山,目标很可能就是天下会‘控制’住的那个节点,或者……节点里的东西。”
“我们要介入吗?”一名部下问道。
“静观其变,但要做好准备。”窦乐敲着桌面,眼中精光闪烁,“通知技术部,调集三颗遥感卫星,加强对赤岩山区域的成像监控,重点关注能量异常和人员活动。联系总部,申请调动‘谛听’小组,对赤岩山及周边区域实施全天候、高精度的被动能量场监听。另外,以‘预防地质灾害、保护民众安全’为由,向地方申请,在赤岩山外围设立临时‘科研观测点’,把我们的前沿指挥部前移。注意,不要与天下会或那个‘玄渊’发生直接冲突,但要把眼睛和耳朵,放到最近的位置!”
公司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几天之内,赤岩山外围,几个挂着“地质灾害预防联合科考”牌子的临时营地悄然建立,里面进驻的“科研人员”个个训练有素,携带的设备更是先进得远超常规科考需求。高空之上,卫星调整轨道,将镜头对准了这片山脉。“谛听”小组的远程传感器阵列,如同最灵敏的耳朵,开始捕捉这片土地深处最细微的能量“呼吸”。
天下会安插的眼线很快将公司的动向传回。“寻古”小组的指挥中心内,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赤岩山区域的态势图,代表天下会(绿色)、公司(蓝色)、“玄渊”(预估,灰色)以及“九幽”节点(红色)的标识清晰可见。三方势力,如同三只巨兽,正以各自的节奏和方式,从不同方向,向着赤岩山心脏地带——那个沉寂的“九幽”节点——缓缓逼近、合围。
“公司反应很快,而且很专业。”赵海川盯着屏幕,沉声道,“他们用官方名义设立观测点,我们无法明面阻止。‘谛听’小组的监听能力很强,我们的外围监测点必须进一步静默,所有主动探测设备全部关闭,只保留最基础的物理传感器,数据传输改为定时、加密、低频次脉冲。”
“玄渊那边有动静吗?”沈砚问。
“暂时没有。自从破坏了我们那个监控点后,他们又消失了。我们的被动监听也没有捕捉到他们特有的能量特征或通讯信号。他们要么离开了,要么……隐匿得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唐明汇报。
沈砚沉默。玄渊的隐匿能力太强,这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他们在暗处,目的不明,就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林博士,陈教授,‘钥匙’的共振实验,有进展吗?”沈砚转而询问研究进度。应对危机,最终还是要靠自身掌握的力量。
林玥调出一组新数据:“在沈顾问您批准的‘阴阳调和’引导方案基础上,我们成功将厌胜钱与长命锁的‘基础连接’稳定时间,从不足零点一秒,延长到了零点五秒!虽然依旧短暂,但足够我们进行一些更精密的测量。我们发现,在这种连接状态下,长命锁对‘九幽’节点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能量‘背景脉动’的感应灵敏度,提升了大约百分之三百!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能进一步稳定和延长连接,或许真的可以将其作为一个高灵敏度的‘探针’,在不直接接触节点屏障的情况下,远程感知其内部状态!”
这是一个重要突破!如果能安全地远程监控“九幽”节点的“脉搏”,就能在各方势力搅动风云时,第一时间察觉节点的异常变化,从而预判风险,甚至……把握时机。
“继续优化连接方案,目标:将稳定连接时间提升到两秒以上,并尝试在这种状态下,区分节点背景脉动与可能由外部刺激(如人为攻击、能量泄露)引发的‘异常波动’。”沈砚指示,“但记住,安全第一,绝对不允许连接强度或持续时间超过当前安全阈值。”
“明白!”
“另外,”沈砚看向陈墨,“关于‘玄渊’和‘玄晶’的古籍研究,有新的发现吗?”
陈墨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奇异:“有,但……很古怪。我查遍了能接触到的所有海外方士游记、神怪志异、甚至部分被列为‘荒诞不经’的杂家笔记,关于‘玄渊’的记载都极其简略且矛盾。有的说它是‘北海冰下之国,国民皆鬼,畏光畏火’;有的说它是‘地肺阴窍所化,有巫觋通幽,采炼玄晶,供奉阴神’;还有的干脆说那是‘前朝方士虚构之所,实为海外仙山倒影’。但几乎所有的记载,都提到一点——‘玄渊’之人,似乎在有意识地搜集和封禁与‘阴’、‘死’、‘寂’、‘镇’等概念相关的古代器物、遗迹信息,甚至是……活物。”
“搜集和封禁?”沈砚眉头一皱。
“没错。有几段记载提及,某些流落海外的、带有阴邪气息的中原古物,或被‘玄渊使者’重金购走,或神秘失踪。还有记载说,一些修炼阴毒功法的邪道异人,在走投无路时,会试图寻找‘玄渊’寻求庇护或交易,但大多杳无音信。更有离奇的野史提到,前朝末年,曾有西域番僧献上一具‘不朽尸’,声称来自‘玄渊’,后被收入大内秘库,不久后秘库失火,尸骸无踪……”陈墨顿了顿,“这些记载真伪难辨,但拼凑起来,‘玄渊’给人的印象,更像是一个致力于收集、研究、甚至可能‘封印’或‘保管’与阴性、死亡、规则紊乱相关事物的古老组织,而非简单的隐世异人势力。”
收集、研究、封印……这与“锻天仪”网络中那些失败节点散落的“污染”和“危险遗物”,岂不是天然的目标?难道“玄渊”存在的目的,就是处理“锻天仪”计划失败后遗留下来的“烂摊子”?还是说,他们本身也与“锻天仪”有着某种渊源,甚至可能是当年“神工”的某一支后裔或对立面?
如果是这样,他们对“九幽”节点的兴趣,就不仅仅是获取能量或材料那么简单了。他们可能想“回收”、“研究”,甚至“加固”这个节点!这就能解释他们为何行事如此隐秘和专业,且对赤岩山的监控点采取清除行动——他们不希望被干扰,也不想让节点和自身的秘密暴露。
这个推测让局势更加复杂。如果“玄渊”是某种“古代清理者”或“封印守护者”,那么他们的立场,可能与试图探索、研究甚至利用节点力量的公司和天下会,存在根本性冲突!
“将关于‘玄渊’可能目的的推测,加入风险评估模型。通知所有外勤人员,如果遭遇疑似‘玄渊’成员,以规避和自保为第一要务,尽量避免任何形式的接触或冲突。在未明确其真实意图和实力前,不宜为敌。”沈砚做出谨慎决定。
就在这时,监控赤岩山外围被动传感器的唐明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有情况!‘九幽’节点方向,检测到一次极其微弱的、非周期性的能量涟漪!涟漪强度很低,但特征明确,带有强烈的‘阴’属性‘扰动’感,与节点平日的背景脉动完全不同!来源深度……就在节点屏障外围,靠近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浅层渗出点(染坊方向)附近!”
涟漪?扰动?有人在对节点屏障做什么?是“玄渊”?还是公司?亦或是……节点自身出现了不稳定的征兆?
“能判断涟漪性质吗?是冲击?试探?还是别的?”沈砚立刻问。
“正在分析……涟漪波形显示,它更像是一种有规律的、低强度的‘叩击’或‘扫描’,而非破坏性的冲击。持续时间约三秒,重复了两次,间隔十五分钟。然后消失了。”唐明快速处理着数据,“能量特征……与节点自身能量同源,但更加‘凝聚’和‘有目的性’,不像是自然泄露。也排除了我们已知的天下会和公司常用探测手段的频率特征。”
“玄渊!”沈砚几乎可以肯定。这种专业、克制、目的明确的“扫描”,符合陈墨描述的、一个致力于研究阴性事物的古老组织的作风。他们已经开始对“九幽”节点进行更深入的探测了!而且,是在公司和天下会眼皮底下!
“立刻将‘涟漪’数据与长命锁的感应数据、以及我们之前记录的节点屏障特征进行比对,尝试分析这种‘扫描’可能的目的和效果。另外,加强所有被动监听,注意捕捉任何可能伴随‘扫描’出现的、细微的能量反馈或信息泄露。”沈砚语速加快,“通知赵海川,赤岩山外围所有人员,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但继续保持静默,不要做出任何可能暴露的反应。风小姐,将‘节点出现不明能量扫描’的消息,同样以‘不确定情报’的方式,‘泄露’给公司方面。注意,要让他们觉得,是我们‘意外’监听到的,而非主动告知。”
驱虎吞狼的同时,也要让虎知道狼在靠近洞口。让公司去和玄渊互相试探、牵制,天下会和“寻古”才能继续在暗处观察、积蓄力量。
命令迅速下达。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高速运转,处理着不断涌入的数据和信息。
沈砚“坐”在中央,墨镜后的面容沉静如水,但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的敲击,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棋盘上,虎已眈眈,狼已露齿。
而他这个执棋人,必须在这步步惊心的对弈中,看清每一步潜在的杀机与机会,将手中的筹码,用到最关键的地方。
赤岩山的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
山中那沉默的“九幽”,在无形的叩击下,是否会从亘古的沉睡中,露出一丝缝隙?
而缝隙之后,又会是什么?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