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先人足迹,探寻‘锻天仪’之秘,解自身困厄,并无冒犯之意。”沈砚集中精神,将意念“投射”出去,尽量清晰、坦率,“此半枚‘契钥’,乃家兄沈冲所留,指引至此。不知此地乃尊驾清修之所,冒昧打扰,实非得已。敢问尊驾,此处可是‘洛水之眼’?与那‘河图洛书’、‘锻天仪’中枢,又有何关联?”
那虚影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沈砚话语中的信息,又像是在审视他话语的真伪与资格。良久,那冰冷的意念之音再次响起,似乎少了一丝漠然,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沈冲……原来是他……”虚影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持半钥而来,是试探,亦是缘法。此处非‘中枢’,乃‘锚点’之一,名‘悬河之眼’,镇黄河水脉,定中原气运。与‘河洛’之秘,确有渊源,然非其全部。”
“至于‘锻天仪’……”虚影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极其深沉的疲惫与……嘲弄?“早已崩解,中枢湮灭,残骸散落,污染滋生。汝等追寻的,不过是一场早已失败、遗祸无穷的旧梦残响。”
崩解?湮灭?沈砚心中剧震。哥哥笔记中也曾猜测“中枢”已失,这虚影的话似乎印证了这一点。但“残骸散落,污染滋生”,正与他们遭遇的矿坑污染、“锻金阁”崩坏、“九幽”和“葬星谷”的险恶相符。
“既已崩解,尊驾为何仍镇守于此?这‘悬河之眼’,又在维系什么?”沈砚追问。
“吾之职责,乃‘神工’所定,以‘双钥’为契,维系此‘锚点’,延缓‘规则’继续溃散,封禁其下……污秽。”虚影缓缓道,“然岁月流转,‘双钥’流散,此地渐衰。汝手中半钥,唤醒旧契,亦扰动封禁。速离,待寻得另半钥,或可再议。否则……封禁松动,污秽上涌,黄河改道,中原倾覆,皆在顷刻。”
它的意念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与此同时,青铜结构的震动更加剧烈,能量漩涡的吸力增强,那虚影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或者……转化为更可怕的攻击形态。
“另半钥在何处?”沈砚急问。
“不知。或许在‘玄渊’之手,或许已湮灭于时光。速退!”虚影最后发出一声近乎呵斥的意念波动,光芒骤然收敛,虚影消散,那能量漩涡也迅速缩小、平息。
但青铜结构的震动和能量紊乱并未立刻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凹槽周围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幽蓝的能量如同血液般从裂纹中渗出!脚下,那汹涌的地下河仿佛也受到了刺激,浪涛更加汹涌,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它在强行稳定结构,但封禁真的松动了!能量在泄露!河水在上涌!”林玥看着探测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煞白。
“走!立刻撤离!”沈砚当机立断。这里太危险,而且他们已经得到了关键信息——“悬河之眼”是“锻天仪”的残存“锚点”,需要成对“铃舌”维持,镇压着某种可能导致大祸的“污秽”。他们手中的半枚铃舌只是钥匙的一部分,且已引发了不稳定。当务之急是安全离开,消化信息,从长计议。
众人不敢耽搁,阿青打头,风莎燕搀扶沈砚,林玥、陈墨、唐明紧随其后,沿着来时的甬道狂奔而回。身后,青铜结构的轰鸣、能量泄露的嘶吼、以及地下河愤怒的咆哮,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在空洞中久久回荡。
当他们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出暗河入口,重新呼吸到地面上冰冷但新鲜的空气时,天色已近黎明。身后,那幽深的洞口内,依旧隐隐传来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震动。
临时据点内,赵海川接到他们安全返回的消息,才稍稍松了口气。而沈砚“坐”在椅子上,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枚冰冷的屏蔽盒,里面,半枚“青铜铃舌”已经彻底沉寂,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悬河之眼,双钥之契,崩解的“锻天仪”,被镇压的“污秽”,流散的另一半钥匙,以及虎视眈眈的“玄渊”和公司……
线索越来越多,拼图越来越大,但真相,似乎也越发扑朔迷离,危险重重。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那青铜结构宏伟而哀伤的身影,以及虚影冰冷的警告,挥之不去。
这条路,果然如哥哥所说,很黑,很深,且遍布致命的陷阱与未解的谜团。
但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