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月最后的意识,是实验室惨白刺眼的灯光,和心口那阵撕裂般的绞痛。身为顶尖医学院最年轻的博士生,她已经有整整七十二小时未曾合眼,全神贯注于一项关键的细胞重组实验。倒下时,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不堪重荷、最终停跳的沉闷回响。
然而预想中的永恒黑暗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哭喊声,以及一股混合着霉味、土腥气和劣质皂角的复杂气味,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
“月丫头啊!我苦命的娃儿,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醒醒!快醒醒!”
身体被剧烈地摇晃着,林微月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腔传来真实的胀痛感,迫使她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昏黄的、摇曳的煤油灯光,将几张布满深刻皱纹、写满焦急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他们穿着粗布染就的、打满补丁的深蓝色衣裤,典型的、她只在历史影像资料和某些特定类型的小说里才见过的……几十年前的农村装束。
她躺在一张硬得硌人的土炕上,身下是粗糙的草席,身上盖着一床散发着阳光和霉味混合气息的、沉甸甸的棉被。屋顶是由黝黑的木梁和稀疏的茅草搭建而成,墙壁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剥落处露出里面黄色的泥草混合物。
这不是她的身体,也不是她的世界。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属于另一个人的、纷乱庞杂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她的脑海。
林微月,十八岁,红星生产大队林家沟村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女儿。性格怯懦,沉默寡言,因父母早逝,寄居在刻薄的伯父伯母家中,常年如同隐形人般存在。而最近,关于她身世的流言在村里悄悄传开——据说她并非林家亲生,而是当年城里一位下放教授夫妇匆忙托付的孩子,那对教授夫妇,男的姓沈,叫沈明川……
沈明川……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林微月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一本她曾在某个无聊假期翻阅过的、文笔稚嫩情节俗套的年代文小说!小说里,那个与她同名的女配,正是农村教授夫妇的亲生女儿,却被一个叫苏念卿的村姑设计顶替了身份。苏念卿凭借着偷来的信物和精心编织的谎言,成功进入城里沈家,享受着本应属于林微月的一切——优渥的生活、父亲的关爱、良好的教育,以及最终,一个名叫陆怀瑾的、年轻有为的外科医生的爱情。
而真正的林微月呢?
小说里的她,在得知真相后,不顾一切地跑去城里认亲,却被苏念卿屡次设计陷害,被生父沈明川认为心术不正、攀附富贵,被所有人唾弃。最终,在一次为挽救名誉的疯狂挣扎中,失足落水,香消玉殒,成了成就男女主爱情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垫脚石,死后甚至连个名字都很快被遗忘。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让她四肢冰凉。
她竟然穿进了这本书里,成了这个注定悲剧收场的同名女配!而且,按照时间线推算,此刻的苏念卿,恐怕早已顶着“沈家千金”的名头,在省城的大学教授大院里,过着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生活了。
“月丫头?月丫头你咋样了?说句话啊!”粗糙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是蹲在炕沿边的一位大娘,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林微月,不,现在她就是林微月了。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模仿着原主那怯生生的语气,低低地应了一声:“……我没事,伯娘。”
声音出口,带着久未进水的沙哑,却异常年轻。
“哎哟!可算是醒了!吓死个人了!”伯娘王氏夸张地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你说你这孩子,洗个衣服都能掉河里去,要不是狗娃子瞧见喊人,你这小命可就交待了!”
掉河里?
林微月在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搜寻,确实有这么一段。原主在河边洗衣时,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栽进了初春尚且冰凉的河水里,被救起后便一直高烧昏迷。
真的是意外吗?
联想到书中苏念卿即便在顶替身份成功后,也一直通过各种方式暗中监视、打压真正林微月的描写,林微月的心底陡然升起一丝疑虑。苏念卿会那么放心地让这个潜在的威胁,安然活在世上吗?这次落水,会不会是她的一次试探,甚至是一次未成功的灭口?
这个念头让林微月遍体生寒。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她清楚地知道按照原书剧情发展下去,自己将面临怎样凄惨的结局。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顶尖科学训练的医学学霸林微月,不是那个逆来顺受、任人摆布的原主。既然命运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哪怕是在这样一个落后而陌生的年代,她也一定要挣脱这既定的悲剧枷锁。
苏念卿偷走的人生,她要亲手拿回来。
那些加诸在原主身上的污蔑和苦难,她要一一奉还。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摆脱眼下这个闭塞落后的环境,获得能够接触到更高层面信息的渠道和身份。一直被困在这个小山村里,她永远也无法触及真相,更遑论与已经在城里站稳脚跟的苏念卿抗衡。
工农兵学员推荐?高考?或者,凭借点什么别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