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简陋车窗洒进来,林微月靠在微微颠簸的长途汽车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距离成功通过公社推荐审核已经过去半个月,县里的最终审批也顺利通过。此刻,她正坐在前往省城的汽车上,身边是其他几个同样被推荐去省卫生学校学习的学员。
车厢里弥漫着兴奋与忐忑交织的气氛。这些年轻人大多是第一次离开家乡,对即将到来的城市生活和学习充满憧憬,又带着对未知环境的些许不安。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想象中的省城,猜测着卫生学校的样子。
林微月安静地听着,没有参与讨论。她的目光掠过窗外逐渐变得密集的建筑物,心中平静无波。省城,对她而言,并非仅仅是求学之地,而是她必须踏入的战场。苏念卿就在这座城市里,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微月,你不紧张吗?”坐在旁边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名叫春妮的姑娘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道,“我听说城里人可讲究了,咱们会不会被看不起?”
林微月转过头,对春妮温和地笑了笑:“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们是去学习知识的,把本事学好了,谁也不会看不起我们。”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春妮看着她沉静的脸庞,似乎也安心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咱们是工农兵学员,是光荣的!”
林微月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紧张?不,她更多的是冷静和一种即将踏入狩猎场的警觉。苏念卿在暗处,她必须在更暗处,步步为营。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汽车终于驶入了省城汽车站。比起公社和县城,省城果然繁华许多,车站里人来人往,穿着“的确良”衬衫、踩着皮鞋的人随处可见,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混杂着各地方言,显得嘈杂而充满活力。
学员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些茫然地站在出站口。很快,一个举着“卫生学校新生接待处”牌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将他们引到了一辆解放牌卡车的后车厢里。
卡车载着他们穿过热闹的街道,林微月默默记着路边的标志性建筑——百货大楼、新华书店、工人文化宫……这些在原著中曾出现过的地方。最终,卡车停在了一处挂着“省卫生学校”牌子的院落前。
学校比想象中要朴素,几栋三四层的红砖楼房,围成一个不大的操场。但比起林家村的土坯房,这里已然是另一个世界。
报到、分配宿舍、领取生活用品和教材……一系列流程下来,天色已经渐暗。林微月和春妮,还有另外两个来自不同县的女学员被分在了同一间宿舍。宿舍很简单,四张铁架床,上下铺,中间一张旧木桌,墙上贴着领袖画像和“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标语。
整理好床铺,简单吃了从食堂打来的晚饭——馒头、玉米糊和一份看不到什么油水的炒青菜,林微月便拿起新领到的教材,坐在床铺上翻看起来。
《基础医学概论》、《解剖生理学》、《常见疾病防治》……教材的纸张粗糙,印刷也有些模糊,内容对于她这个曾经的顶尖医学院学霸而言,浅显得如同小儿科。但她依旧看得认真,她要熟悉这个时代的医学表述方式和知识边界,以便更好地隐藏自己,同时又能恰当地“表现”出优异。
“微月,你也太用功了吧?这才刚来第一天。”春妮一边整理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菜罐子,一边感叹。
“早点熟悉一下,心里有底。”林微月头也不抬地回道,语气随意。
另一个叫王彩凤的姑娘撇撇嘴:“有啥好看的,反正老师上课都会讲。听说城里晚上可热闹了,要不咱们出去逛逛?”
“还是别了吧,人生地不熟的。”春妮有些胆小。
林微月合上书,看向她们,温和地说:“学校有纪律,晚上最好不要随意出去。而且初来乍到,安全第一。”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想熟悉环境,明天早点起来,在学校里转转就好。”
她的话合情合理,王彩凤虽然有些扫兴,也没再坚持。
夜深人静,其他三个姑娘因为旅途劳顿,早已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微月却毫无睡意,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
省城,她终于来了。
下一步,就是在这所学校里站稳脚跟,同时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听沈家的情况。沈明川,那位严谨古板的物理学教授,她的生物学父亲,此刻就在这座城市的某所大学里。还有陆怀瑾,那个在原剧情中会与苏念卿产生纠葛的年轻医生……
她知道,自己必须像潜入深水的鱼,悄无声息。苏念卿的触角可能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长,任何一点过分的“突出”或不合时宜的“打听”,都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第二天开始,正式的学习生活拉开了序幕。卫生学校的学员水平参差不齐,大部分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甚至还有小学文化的,学习基础医学理论对于他们来说颇为吃力。
课堂上,老师讲着基础的解剖位置、生理功能,林微月安静地坐在后排,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她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表现,回答问题时会故意留下一点不完美,或者用一些符合这个时代认知、但稍显笨拙的语言来描述那些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
然而,金子总会发光。尤其是在一次随堂小测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