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省医院门诊大楼有些陈旧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微月端着治疗盘，刚给三号病房的病人换完药，正准备去护士站记录体温单。
她的步伐平稳，神情是一贯的温顺平和，仿佛昨天与陆怀瑾那场短暂的、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过。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心底悄然改变了。她不再刻意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人群之后，而是开始像一枚沉入水底的卵石，看似不动，实则等待着被水流带动的最佳时机。
刚走到护士站附近，就听到一阵略显嘈杂的谈笑声，与医院里通常的安静氛围有些格格不入。林微月脚步未停，目光却已循声扫去。
只见护士站旁边，站着一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
苏念卿。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系的丝带，下身是熨烫笔挺的深蓝色长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这身打扮在这个年代堪称时髦，衬得她本就清纯的脸蛋更加娇俏可人。她身边围着两个年轻的小护士，正亲热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林微月的心跳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几不可察地冷了一分。果然来了。按照原书剧情和苏念卿的性格，在书店那次偶遇之后，她绝不可能安心等待。亲自来医院探听虚实，甚至伺机做点什么，才是她的风格。
几乎是同时，苏念卿也看到了林微月。她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嫉恨，但立刻，更浓的笑意漾开，将那点不自然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微月！”苏念卿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惊喜和亲昵，她快步朝林微月走来，仿佛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挚友。
那两个小护士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林微月停下脚步，端着治疗盘，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疑惑，看着苏念卿，没有说话。她倒要看看，这位顶替者，今天打算演哪一出。
“微月，真的是你呀！”苏念卿走到林微月面前，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林微月的手，却被林微月不着痕迹地侧身，用治疗盘隔开了。
苏念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纯善的表情，语气带着嗔怪：“你怎么来省城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们好歹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应该互相照应嘛。我听说你在卫生学校学习，还来医院实习了？真厉害！”
她的话语听起来满是关心，但“一个地方出来的”、“听说”这几个词，却刻意模糊了她们之间真正的关系来源，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探意味。
林微月垂下眼睑，看着治疗盘里的空药瓶和纱布，声音平淡无波：“嗯，学校安排的实习。”她惜字如金，不给对方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那太好了！”苏念卿仿佛没察觉到林微月的冷淡，依旧热情地说，“在这里实习辛苦吧？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说。我爸爸……沈教授在这边认识不少人，或许能帮上忙。”她刻意提到了沈明川，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试探林微月的反应。
林微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念卿，那双看似温婉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对方提及的只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谢谢，不用了。实习工作，按医院规定来就好。”
她的冷静和疏离，让苏念卿精心准备的台词有些无处着力。苏念卿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这个林微月，和她想象中那个应该怯懦、惶恐的乡下丫头完全不一样。这种超乎年龄的沉静，让她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林微月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挺拔的白色身影，是陆怀瑾。他似乎是刚做完一台手术，白大褂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苏念卿显然也看到了陆怀瑾，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真正的目标。她立刻调整了表情，那点因为林微月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一种甜美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取代。
“陆医生！”苏念卿的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
陆怀瑾走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在林微月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和苏念卿站在一起有些意外，随即看向苏念卿，微微颔首，“苏同志，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我来看望一个生病的朋友，顺便……”苏念卿说着，将手里的网兜往前递了递，脸上飞起一抹红晕，“顺便带了些水果，感谢陆医生上次帮我爸爸看诊。”
很合理的借口，既展现了她的善良懂事，又拉近了和陆怀瑾的距离。
陆怀瑾并没有接，只是淡淡道：“不必客气，那是我的工作。”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林微月，带着一丝探究，“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