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老人,王秀珍,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蹙:“是我。你有什么事?”她没有开门的意思。
林微月早有准备,她微微垂下眼睫,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怀念与恳求的意味:“王护士,冒昧打扰您了。是我外婆让我来的,她姓周,很多年前,在省医院,是您为她女儿接生的。她一直记着您的好,说您心细,技术也好。这些年家里搬了几次,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您住在这里,就让我一定要代她来看看您,当面说声谢谢。”
她的话半真半假。外婆姓周是真(原主母亲姓周),感念接生护士也是人之常情,但特意寻来道谢则是虚构的由头。这个理由既不会暴露她真实的目的,又能以一个合理的、带着人情味的姿态接近对方。
王秀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似乎在努力回忆。年代确实太久远了,她接生过的孩子数不胜数。但“姓周”……省医院……她似乎有点模糊的印象。看着眼前姑娘清澈坦荡、带着恳切的眼神,那份警惕稍稍松动了一些。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将门拉开了一些:“进来吧。”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但收拾得异常整洁,一尘不染,带着一种老派人的严谨。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旧物的气味。
王秀珍给林微月倒了杯白开水,放在桌上,自己则在对面坐下,依旧没什么表情:“你外婆……她还好吗?”
“外婆前年已经过世了。”林微月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哀伤,这并非完全作假,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外婆确有几分天然的亲近感。“她临走前,还念叨着以前的事,说最对不住的就是我妈妈,没能看着她长大……也提到了您,说您是个好人。”
她的话,巧妙地引导着话题走向那个核心——那个被顶替了身份的“妈妈”。
王秀珍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远:“做我们这行的,见过的悲欢离合太多了。你妈妈……她后来怎么样了?”她似乎被勾起了些许职业性的回忆和同情。
林微月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王秀珍,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王护士,我妈妈她……其实很早就去世了。在乡下,生我的时候,条件不好,落下了病根,没熬过去。”
王秀珍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惋惜:“唉……真是可惜了。”
“但是,”林微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有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很多年。关于我妈妈的身份,关于我……可能,我并不是一直在乡下长大的那个‘林微月’。”
王秀珍脸上的惋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和骤然升起的警惕。她看着林微月,眼神锐利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微月没有退缩,她迎着王秀珍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怀疑,我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而我的妈妈,当年在省医院生下我之后,可能发生了些什么。王护士,您当年在妇产科,经手过那么多产妇和新生儿,您还记得……大概二十三年前,冬天,一位叫周婉华(原主母亲的名字)的产妇吗?她的丈夫,是一位姓沈的物理学教授。”
“周婉华……沈教授……”王秀珍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布满皱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杯壁。她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显然,这两个名字触动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某段不寻常的往事。她的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几分。
林微月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她知道,她找对人了。
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王秀珍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微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往事重提的沉重:“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林微月的眼神坦荡而坚定,“一个被蒙蔽了二十多年的真相。王护士,如果您知道什么,请您告诉我。这对我,对我死去的妈妈,甚至对那位可能被蒙在鼓里的沈教授,都至关重要。”
王秀珍看着她,看着那双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面容依稀相似的眉眼,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痛与执着,长久以来的沉默和某种潜藏心底的负罪感,似乎在这一刻被触动了。她再次沉默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站起身,走向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用旧手帕包裹着的东西走了出来。她的手有些颤抖,将手帕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一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的旧纸张,以及一张用铅笔绘制的、线条简单却清晰的图样。
王秀珍将那张图样推到林微月面前,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个……是当年,沈教授留给那个孩子的。他说是家传的,给女儿做个念想。当时……当时情况有点乱,产妇身体很弱,孩子也……唉,具体细节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后来,孩子被抱走的时候,这块玉佩……好像并没有跟着一起走。”
林微月的目光落在那个图样上——那是一块玉佩的素描,造型古朴,上面似乎雕刻着某种缠枝莲纹,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独特的印记。
她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这图样,与她从小贴身佩戴、从未离身的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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