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省医院宿舍薄薄的窗帘,斑驳地洒在林微月的脸上。她早已醒来,正对着一面小镜子,仔细地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两条朴素的麻花辫。镜中的女孩眉眼温婉,皮肤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仿佛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昨晚挑灯整理的病例笔记还摊在桌上,墨迹未干。她知道风暴将至,沈明川的犹豫就是信号。苏念卿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当她像往常一样提前来到内科实习的楼层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滞。原本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护士,目光与她一触即离,带着几分闪烁和探究。几个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的实习学员,在她走近时瞬间噤声,散开,但那些残留的、带着鄙夷和好奇的视线,却如同细密的针,无声地刺在她背上。
林微月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她平静地换上白大褂,仔细洗手,然后走向护士站,准备查看今天新入院的病人情况。
“林微月。”带教老师李医生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严肃,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来一下办公室。”
“好的,李老师。”林微月放下手中的病历夹,从容地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里,除了李医生,还有科室的刘主任,一位面容严肃、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气氛有些压抑。
“林微月同学,”刘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最近,医院里流传着一些关于你的……不太好的言论。”
林微月微微垂眸,语气平静无波:“刘主任,您指的是什么言论?”
李医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代为开口:“有人说……你能来省医院实习,是……是走了不寻常的路子,挤掉了原本属于别人的名额。还有……关于你个人作风方面,也有些风言风语。”
果然来了。林微月心中冷笑,苏念卿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手段也依旧是这般上不得台面——散布谣言,利用舆论施压。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荡,直视着刘主任:“刘主任,李老师。我是由红旗公社卫生所和村里共同推荐,经过卫生学校审核,再由医院统一安排分配至此实习。整个过程,符合所有规定流程。如果有人认为我的名额来路不正,或者我挤占了谁的机会,请他们拿出确凿的证据,我愿意当面与他们对质。”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至于个人作风问题,”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略带嘲讽的弧度,“我不知道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我自问实习期间,谨守本分,勤恳工作,对待病人认真负责,与同事相处也恪守界限。如果仅凭几句空穴来风的谣言就能定罪,那恐怕医院里大多数认真工作的同志都要人人自危了。”
刘主任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学员,面对质疑没有丝毫慌乱,眼神里甚至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锋芒。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之前急诊时她出色的表现,以及她写的那些见解独到的病历。
“我们当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刘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既然有了这样的传闻,院里就需要进行调查,这也是对医院声誉负责,也是对你个人负责。在你的实习评语最终确定前,你手头负责的病人,暂时交由王医生接管。你目前的工作,主要是协助护士进行一些基础护理和文书整理。”
这就是变相的停职调查了。虽然说得委婉,但实质就是暂时剥夺了她独立处理病人的权力。
林微月心中明了,这是苏念卿想要的效果——让她在医院寸步难行,甚至被开除。
“我服从组织安排。”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委屈或愤怒,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决定,“清者自清。我相信组织会查清事实,还我清白。”
她的态度让刘主任和李医生都有些意外。寻常年轻人遇到这种不白之冤,要么激动辩解,要么委屈哭泣,她却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好,你先去忙吧。”刘主任挥了挥手。
林微月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背影挺直,步伐稳健。
谣言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一整天,林微月都能感受到周围或明或暗的指点和议论。
“看不出来啊,长得挺老实,手段这么厉害?”
“听说在乡下就不安分,为了名额什么都干得出来。”
“怪不得李医生他们那么看重她,估计是背后有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