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客厅,许久未曾如此热闹过。
日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点心甜腻的气息。沙发上、椅子上,坐满了沈明川邀请来的亲朋好友、同事邻里,以及几位相熟的报社记者。人们低声交谈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带着好奇与探究,悄悄投向安静坐在主位沙发一侧的那个年轻女子身上。
林微月今天穿了一件簇新的、质地优良的浅蓝色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而温婉。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眸,清澈而锐利,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丝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洞悉。
陆怀瑾坐在稍远一些的客人中间,白大褂已经换成了挺括的常服,他的视线大多时候都落在林微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柔的支持。他知道,对于习惯用知识和能力说话的她而言,这样的场合或许比面对一场复杂的手术更让她觉得耗费心神,但她表现得无可挑剔。
沈明川站在客厅中央,平日里总是略显严肃古板的面容,今日却因激动而微微泛着红光,眉宇间那积压许久的犹豫和矛盾,似乎也随着苏念卿的审判落幕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坚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弥补的急切。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客厅内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感谢各位今天拨冗前来,”沈明川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目光最终定格在林微月身上,那眼神复杂,充满了愧疚、欣慰,以及终于得以正视的父爱,“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也是我沈明川,要纠正一个迟到了二十多年的错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这位,”他侧身,郑重地指向林微月,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是林微月。她是我沈明川的亲生女儿,是我和已故妻子林婉,血脉相连的骨肉。”
话音落下,客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和窃窃私语。虽然之前的风波和报纸上的零星报道,让部分人隐约猜到了一些,但由沈明川如此正式、如此郑重地当众宣布,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林微月适时地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姿态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而略带疏离的微笑。她没有说话,将主场完全交给了沈明川。
沈明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二十多年前,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原因,我的女儿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而我,身为人父,却未能及时察觉,以至于让她在外漂泊多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深深的自责,“这是我身为人父,最大的失职。”
他看向林微月,眼神充满了恳切与补偿的意味:“微月,过去二十多年,爸爸缺席了你的成长,让你受委屈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名正言顺的家。爸爸希望你……能给爸爸一个机会,弥补过去的遗憾。”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带着一个知识份子父亲难得的坦诚与脆弱,让在场不少感性的女客都悄悄红了眼眶。
林微月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她清楚地知道沈明川之前的犹豫和摇摆,也理解他身为一个看重血脉与名誉的教授,在情感与理性之间的挣扎。此刻,他公开的承认和道歉,算是为原主,也为穿越而来的她,讨回了一个迟到的公道。
她走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了沈明川的手臂,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安抚和接纳的意味。她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爸爸,都过去了。我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煽情,没有委屈的哭诉,只是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爸爸,我回来了。”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瞬间击碎了最后一丝隔阂,也正式为她沈家女儿的身份,盖上了无可争议的印章。
沈明川的眼圈瞬间红了,他重重地点头,紧紧拍了拍女儿挽住他的手。
这时,有相熟的老友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热烈的掌声在客厅里回荡,带着真诚的祝福和见证。
“老沈,恭喜啊!终于找回了千金!”
“微月这孩子,一看就聪明稳重,像沈教授!”
“真是大喜事!恭喜恭喜!”
道贺声此起彼伏。沈明川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正开怀的笑容,他拉着林微月,一一向重要的亲友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