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黑云山纵队司令部,气氛诡异。
上午,先到的是那个化装成“记者”的军统特务,一个二十七八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自称姓王。
李云龙没在指挥部见他,而是在一间空着的、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两条长凳的偏窑里。赵刚和孔捷都不在,只有李云龙一个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把没有子弹的驳壳枪。
王“记者”堆着笑,递上香烟,开始拐弯抹角地吹捧李云龙的战功,感叹八路军的艰苦,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描绘“反正”后的“光明前程”——高官厚禄,南京上海的洋楼汽车,甚至暗示可以安排家人去大后方享福。
李云龙一直听着,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慢慢摩挲着冰凉的枪身。
直到王“记者”越说越露骨,几乎挑明了“只要李司令点头,一切好商量”时。
李云龙动了。
他猛地站起,动作快得像豹子,手里的驳壳枪“啪”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王“记者”浑身一哆嗦。
李云龙俯身,那张胡子拉碴、带着硝烟味和戾气的脸,几乎怼到对方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血丝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暴吼,震得窑顶掉灰。
“让老子背叛革命?背叛跟着老子出生入死的弟兄?去你妈的高官厚禄!去你妈的洋楼汽车!”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封私信和请柬,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直接摔在王“记者”脸上:
“滚回去告诉你主子!我李云龙是八路军的人,死也是八路军的鬼!想收买老子?瞎了你们的狗眼!再敢派人来搞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老子见一个,毙一个!滚!”
王“记者”脸吓得煞白,腿都软了,连滚爬爬地冲出窑洞,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李云龙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半晌,才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下午,二战区的正式联络官到了,是个挂着少将军衔、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军官,姓胡,带着两个随从,态度倒是很客气。
这回,李云龙换了一副面孔。
在指挥部,赵刚、孔捷作陪。李云龙先是热情招呼,大倒苦水,从部队缺粮少弹,说到兵工厂原料难寻,再说到战士们穿着草鞋翻山越岭打鬼子的不易,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似乎有点红。
胡联络官跟着唏嘘,表示理解,然后委婉地提起“整编”和“技术交流”之事。
李云龙立刻抹了把“眼角”,换上一副“深受感动”、“顾全大局”的表情:
“胡将军,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统一抗战,精诚团结,我李云龙一百个赞成!咱们八路军,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把鬼子赶出中国去!”
胡联络官面露喜色,觉得有门。
下一秒,李云龙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既然要整编,要统一指挥,那不能光整编我李云龙这个人,得把我手下这帮弟兄都整编好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胡联络官点头:“自然,自然。李司令的部队,都是抗日功臣,党国绝不会亏待。”
“好!”李云龙一拍大腿,“那我可就直说了!胡将军,您回去跟阎长官、跟蒋委员长汇报!”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编制!我太行山纵队,现在实打实一万两千人马,这还不算地方武装和后勤。要整编,怎么也得给个集团军的架子吧?集团军司令,不过分吧?”
胡联络官笑容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