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那间最好的窑洞，空气里飘着一股陌生的、混合着雪茄烟丝和高级皮革的味道——属于史迪威少将的味道。
煤油灯换成了两盏从美军吉普上搬下来的马灯，光线亮得有些刺眼，把土墙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围坐在方桌旁几个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放大得纤毫毕现。
史迪威坐在主客位，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熨帖的卡其布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面前的桌上摊开了一份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条目清晰的清单，旁边还放着一支拧开笔帽的派克金笔。他灰蓝色的眼睛不再有之前的轻蔑或震惊，只剩下一种属于商人和军人的、赤裸裸的精明与直接。
楚云飞坐在他侧后方，腰杆笔直，眼神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知道，接下来要谈的，将是一笔足以改变华北乃至中国战场力量对比的交易。
李云龙和赵刚坐在对面。李云龙依旧歪戴着帽子，但敞开的怀扣上了两颗，手里捏着那杆旱烟袋，却没点，只是无意识地搓着烟杆。赵刚面前摊着笔记本，钢笔吸饱了墨水，随时准备记录。
“李司令员，赵政委，”史迪威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基于昨天的观察和评估，我已经向重庆和华盛顿发去了初步报告。我认为，贵部展现出的战术素养和技术应用能力，值得盟军给予更直接、更有效的支持。”
他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清单：“这是一份，我可以尝试为贵部争取的，月度援助草案。”
他的中文翻译官立刻上前，用清晰的声音念出清单上的内容：
“一、航空汽油，每月二十吨。足以支撑一支小型航空队或大量机动车辆的作战需求。”
“二、美制M1型75毫米榴弹炮，每月一百门，附带基数弹药。这种火炮的射程、精度和可靠性，远超贵部目前使用的任何同类装备。”
“三、配套的卡车、吉普车五十辆，用于牵引和运输。”
“四、军用罐头、药品、被服等后勤物资，按一个标准师月度消耗量配给。”
每念一项，窑洞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赵刚的笔尖在纸上悬停，呼吸微微急促。就连楚云飞，眼底也掠过一丝震撼。这份援助的力度，太大了！大到足以在短时间内，武装起一支装备水平接近中央军嫡系的强悍部队！
史迪威等翻译官念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着李云龙：“这些物资，可以从印度经由‘驼峰航线’，或从太平洋沿岸秘密渠道，直接运抵贵部控制区附近。我们可以协助建立秘密接收点和运输线。”
条件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美国人的午餐。
史迪威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代价：“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两项合作。”
“第一，雷达技术共享。我们需要贵部这套防空预警系统的完整技术资料，包括设计图纸、制造工艺、操作手册，以及……后续改进的同步信息。盟军的技术专家需要能够理解并评估这套系统，以便考虑将其整合进更广泛的战区防空网络。”
“第二，对日协同作战。贵部需要接受盟军（主要是美军）派驻的战术联络小组，并在重大战役行动中，与盟军战略意图保持协调。具体来说，当盟军计划对华北、东北日军目标进行战略轰炸或地面攻势时，贵部需在指定时间、指定区域，提供情报支持、地面引导，或配合进行牵制性攻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联络小组不会干涉贵部的内部指挥和日常作战。他们只负责协调和情报交换。”
窑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马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每月二十吨航空汽油！一百门美制榴弹炮！还有卡车、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