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洞”其实就是个加固的山洞,一头用大功率鼓风机(从鬼子矿山缴获的)猛吹,另一头用烟雾和丝线观察气流。粗糙,但能用。
模型被小心翼翼地固定进去。
鼓风机轰鸣,气流呼啸着穿过山洞,扑向那架精致的木鸟。
丝线飘动,烟雾流淌,勾勒出气流掠过机翼、机身的轨迹。
一开始,一切正常。模型稳如泰山,气流线条流畅,显示出优秀的气动外形。
“好!太好了!”赵刚和老师傅们激动不已。李云龙的“推测”被初步验证了!
但李云龙却紧紧盯着模型发动机舱的位置——那里按照“图纸”(残缺版)和他们的理解,只做了个外形,没有内部结构。但他脑子里那份补全资料显示,这里有个隐患。
鼓风机持续加大功率,模拟更高空、更高速的气流状态。
突然——
“嗤……”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异响,从模型发动机舱下方传来。
紧接着,固定在那里的、用来模拟发动机散热气流的红色烟雾,出现了异常的紊乱和聚集!部分烟雾甚至被“吸”回了舱体下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涡流区!
“停!”负责观察的老师傅猛地举手,脸色变了,“不对劲!发动机舱下面,气流不对!有……有回流!散热可能有问题!”
鼓风机停下。
众人围上去,仔细检查模型。李云龙蹲在发动机舱位置,看着那个小小的、因为气流紊乱而颜色加深的红色烟雾痕迹区,眼神冰冷。
他脑子里,补全资料的相关警告清晰浮现:B-29初期型号,发动机舱散热设计存在缺陷,高速长时间飞行时,发动机过热风险显著增加,曾导致多起事故。美军后来进行了多次改进。
而美国人给的图纸,刻意模糊了发动机舱的详细结构,更只字未提这个缺陷!
“他娘的……”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果然藏着坏水。给个漂亮壳子,里面埋着雷。”
赵刚脸色难看:“他们故意隐瞒了这个缺陷?如果我们真的仿制,造出来的飞机,可能飞着飞着就自己烧起来了?”
“不止。”李云龙冷笑,“这缺陷,鬼子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他们的拦截机,会不会专门盯着这个弱点打?比如,用燃烧弹攻击发动机舱下方?或者,在特定高度和速度下,更容易引发我们的发动机故障?”
他越想,眼神越亮,那是一种发现猎物弱点的、属于猎人的光芒。
“老赵,你说……”李云龙看向赵刚,声音压得极低,“咱们把这个‘发现’,‘不小心’让鬼子知道,会怎么样?”
赵刚浑身一震:“你……你要把情报卖给日本人?这太危险了!而且,这等于帮了鬼子!”
“帮?”李云龙嗤笑,“老子是坑他们!也是坑美国人!”
他快速分析,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第一,鬼子知道了B-29有这个缺陷,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拿到了美国最新轰炸机的致命弱点!他们会把原本就紧张的科研资源和飞行战术,大量倾斜到针对这个‘弱点’上去!研究专门的弹药,训练专门的攻击队形……这会浪费他们多少人力物力?耽误他们多少其他正事?”
“第二,美国人发现鬼子突然开始针对B-29的发动机舱散热弱点进行战术调整,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绝密技术泄露了?是不是内部有鬼?他们会紧张,会自查,甚至可能因此调整B-29的部署和使用战术,搞得鸡飞狗跳!”
“第三,”李云龙舔了舔嘴唇,“咱们‘卖’这个情报,不能白卖。得通过黑市,得换东西。换鬼子的技术?换他们的稀有金属?或者,换他们在其他方面的松懈?比如,对咱们根据地防空网的侦查力度?”
赵刚听得目瞪口呆,背后冷汗涔涔。这一石三鸟,不,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毒计!既报复了美国人留一手,又给鬼子下了个浪费资源的套,自己还能从中捞点好处,转移鬼子注意力!
“可……怎么卖?通过谁?怎么确保鬼子相信,又不会追查到我们?”赵刚问出了关键。
李云龙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牧野’那条线,不是通着香港,通着国际黑市吗?那里龙蛇混杂,什么情报都卖。咱们不用直接出面,把关于B-29发动机舱散热缺陷的分析,写成一份‘疑似来自美军内部技术人员的匿名爆料’,夹杂在一堆真假难辨的其他盟军情报里,通过层层转手,高价卖给日本情报部门的人。他们肯定如获至宝,会拼命验证。而咱们的风洞测试痕迹、模型,就是最好的‘验证来源’——如果他们有能力查到黑云山的话。当然,他们查不到。”
他顿了顿,眼神狠厉:“至于相信?由不得他们不信!咱们的分析,是基于实物模型测试的‘客观发现’,不是胡编乱造。鬼子自己的风洞和情报系统,只要不全是饭桶,迟早也能发现类似问题,只是时间早晚。咱们提前告诉他们,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重金买到了珍贵情报’,不会怀疑是陷阱,因为这对他们‘有利’。”
赵刚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风险极大,但……收益和扰乱效果,也可能极大。我同意,但必须把计划做细,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敲,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我们自己暴露的线索。”
“那是自然。”李云龙一拳砸在掌心,“就这么干!老子要让美国人和鬼子,都喝一壶老子特酿的‘迷魂汤’!”
几天后,一份用特殊密写药水书写、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和草图、标注为“绝密·来自太平洋彼岸的礼物”的情报摘要,通过“牧野”掌控的、极其曲折隐蔽的渠道,流入了香港某家背景复杂的贸易行,随后又经过数次倒手和加价,最终出现在了一名伪装成瑞士商人的日本海军情报部特工面前。
特工如获至宝,付出了一笔惊人的黄金和一批紧俏的西药作为代价,将这份情报连同其他几份真假参半的盟军动向报告,以最高密级发回东京。
又过了半个月。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电讯室。
深夜,电台红灯疯狂闪烁,译电员的手在颤抖,将刚刚破译出的、来自东京大本营海军部的紧急密电,递给值班参谋。
参谋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抓起电话,嘶声吼道:“接司令官!紧急情况!东京急电,确认美军新型B-29轰炸机存在重大设计缺陷!发动机舱散热不足,高速状态下极易过热失效!要求我华北、华中所有航空队、防空部队,立即研究针对性拦截战术,优先攻击其发动机舱下方区域!并协调本土科研部门,加快专用攻击弹药研发!”
“重复,确认B-29设计缺陷!建议优先研发拦截战术!”
电讯室里,其他电台也仿佛被传染,嘀嘀嗒嗒的声音骤然密集起来,一道道确认指令、战术研讨要求、资源协调请求,从太原发往各地日军航空队和科研单位。
而黑云山深处,李云龙收到“牧野”线“情报已高价售出,买家疑似日海军情报部”的密报时,只是对着夜空,咧嘴笑了笑,吐出一口辛辣的旱烟。
“狗咬狗,一嘴毛。老子等着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