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父的电话打了整整一夜。
天还没亮,他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焦油味。窗帘依然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台灯的光照在他面前那张铺满了名字的表格上。
毕业分配表。
“老周,祁同伟的档案你那边改好了没有?”梁父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但语气里的阴狠却比任何时候都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谨慎的声音:“梁主任,改是改了,但这个评语……会不会太明显了?品行不端、性格偏激、不服从组织安排——这要是被人查到——”
“查什么查?”梁父一掌拍在桌上,茶渍溅了出来,“档案评语是系主任的权限,我签的字,盖的章,谁能说什么?”
“可是昨天的事闹得那么大,教育监察处——”
“教育监察处查的是侯亮平,不是我。”梁父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论文的事我推干净了,评审委员会那几个人我已经打过招呼,都会咬死是他们自己的判断失误,跟我无关。”
他拿起笔,在祁同伟的名字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
“档案的事只是第一步。”梁父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窗帘的一条缝,冷冷地看着楼下空旷的校园,“我已经跟天南行省治安总署、监察局、行政署的老关系都打了招呼。从今天起,天南行省所有省直机关、州市级单位,没有一个会接收祁同伟的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他……”
“他能去哪儿?”梁父的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天南行省的体制内大门,我给他全部焊死。他要么滚出天南,要么去山沟里当一辈子护林员。一个寒门出身的穷小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跟我斗。”
他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分配表看了又看,确认每一个环节都天衣无缝。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梁璐推门走进来,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
“爸,网上的事——”
“我知道。”梁父摆了摆手,“侯亮平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媒体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我不是说侯亮平。”梁璐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恨意,“我说的是祁同伟。爸,他当着全校的面羞辱我,打翻我的花,叫我老女人——您不能就这么算了!”
梁父看了女儿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算了?”他冷笑一声,把分配表推到梁璐面前,“你看看这个。”
梁璐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档案评语我已经改了,天南行省所有体制内单位的门我都堵死了。”梁父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搭在腹部,“毕业典礼那天,当着全校的面宣布他的分配去向——天南行省最偏远的大山沟,当护林员。让他知道,在天南行省,得罪了梁家是什么下场。”
梁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是……钟小艾呢?她是中都钟家的人,如果她——”
“一个学生而已。”梁父不耐烦地打断她,“钟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天南行省的毕业分配上来。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梁璐一眼。
“放心,爸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祁同伟这辈子,别想翻身。”
门关上了。
梁璐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分配表,嘴角慢慢裂开一个扭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