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特船长叼着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了甲板上，木屑和烟灰撒了一地。
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那双被海风吹出无数褶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
他绕着林宣走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稀世珍品，最后伸出粗糙的手，用力捏了捏林宣的胳膊。
那触感，坚硬如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与六天前那个虽然精悍但仍显单薄的少年身躯，判若云泥。
“怪物……”加特船长喃喃自语，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小子，真是个怪物。”
林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锐利的锋芒瞬间被少年气的阳光冲淡了不少。
“船长，有吃的吗？我感觉能吞下一头牛。”
半小时后，加特号的餐厅里，食物的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宣面前堆着小山般的餐盘，风卷残云般将烤肉、面包、煎鱼塞进嘴里，那吃相看得一旁的水手们眼皮直跳。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挺拔矫健的身体里，怎么能装下如此海量的食物。
这是饿了六天六夜的野兽才有的食量。
加特船长端着一杯朗姆酒，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惊叹，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呷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看你这动静，我还以为你在军火库里把自己给炼炸了。”
林宣灌下一大杯牛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温暖的食物填满了，那股因极限修炼而产生的亏空感才渐渐消退。
“让您担心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斯文了许多，“只是修炼有点投入，忘了时间。”
“投入？”加特船长哼了一声，烟斗在桌上磕了磕，“你管那叫投入？你那是玩命。我告诉你，这片大海上，比你强的怪物多了去了，懂得藏拙才能活得长久。”
虽然是训斥的语气，但林宣能听出话语里那份质朴的关切。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藏拙？
他何尝不想。
可一想到远在可可亚西村的贝尔梅尔和两个妹妹，一想到那个随时可能降临的鱼人恶霸，他心中的紧迫感就像一团火焰，烧得他根本无法停下脚步。
“我记住了，船长。”他举起牛奶杯，“这一个多月，多谢您的照顾。”
加特船长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知道这小子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他叹了口气，也举起酒杯，与林宣的杯子轻轻一碰。
“臭小子，跟我客气什么。”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就留在我船上？凭你的身手，用不了几年，这片东海绝对有你一席之地！”
林宣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
“东海，太小了。”
加特船长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而豪迈。
“好小子，有志气！我加特看中的人，果然不是池中之物！”他用力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行，我也不留你。咱们就此说定，明年这个时候，你要是还在这片东海上，就回镇上找我，到时候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一言为定。”林宣郑重地点了点头。
船在三天后抵达了一座名为“浅日本”的岛屿。
码头上人来人往，充满了异域风情。
穿着和服的男男女女踩着木屐，在街道上匆匆而过，两旁的建筑古色古香，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色的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樱花与海水混合的香气。
加特号的船员们都站在甲板上，为林宣送行。
“林宣！以后发了财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有空回来看我们！船上的酒永远给你留着！”
林宣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码头上，回头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离别的怅然。
直到加特号的桅杆彻底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小镇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晚风拂过，街道两旁的樱花树簌簌作响，粉白色的花瓣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美得令人心醉。
林宣缓步走在石板路上，欣赏着这难得的景致。
他并不急着赶路，根据脑海中的记忆，从这里前往哥亚王国，还需要乘坐下一班商船，那至少是三天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