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兵必胜,但前提是那股哀恸能化作力量,而不是将自己溺毙的泥潭。
樱庭纯一现在就陷在泥潭里,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这正是林宣需要看到的,也是他切入的最好时机。
“……都怪我,是我太弱了,守不住父亲留下的道场,也守不住他的名声。”纯一的声音已经嘶哑,双手用力地抓着头发,整个人缩成一团,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痛苦,“我每天都在拼命练习挥刀,可……可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酒馆里依然嘈杂,邻桌的醉汉在大声吹嘘着自己年轻时与海王类搏斗的“英勇事迹”,酒杯碰撞声和粗野的笑声混杂在一起,让纯一的这番悲鸣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林宣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喧闹,精准地敲在了纯一的神经上。
纯一的抽泣声一滞,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林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今年多大?”林宣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十四。”纯一有些不明所以。
“十四岁。”林宣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因为父亲去世,道场被一群成年人联手打压而没落,然后你觉得,这是你的错?”
纯一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宣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你弱?没错,你是很弱。但这不是你的罪过,而是你的现状。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自责上,不过是懦夫逃避现实的借口。你父亲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这副只会哭鼻子的窝囊样,怕是会被活活气得再死一次。”
这番话刻薄至极,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樱庭纯一的脸上。
纯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愧,而是被戳中痛处后的愤怒。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甚至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懂什么!”他低吼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林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还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那份从容与纯一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不懂?我只知道,有时间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怎么把场子找回来。”林宣放下酒杯,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比如,墙上那张海报。”
樱庭纯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酒馆油腻的窗户,正好能看到街对面墙上那张剑道大赛的海报。
他的情绪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剑道大赛?”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不甘,“那不过是‘七大道馆’联手敛财的把戏!报名费就要整整一万贝利!他们把门槛设得那么高,就是为了将我们这些小道场彻底排除在外,然后瓜分那五十万的奖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平的比赛,就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让整个酒馆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各种各样的神情——有好奇,有不屑,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邻桌那个刚刚还在吹牛的醉汉,此刻正一脸不爽地瞪着他:“喂,小鬼!吵什么吵?打扰大爷们喝酒了,知不知道?”
樱庭纯一正处在情绪的顶点,想也不想便吼了回去:“看什么看!”
“嘿!你这小兔崽子还挺横?”醉汉“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随手就抄起了桌上的酒瓶。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跟着站起身,个个面带不善,狞笑着围了过来。
酒馆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