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宣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麦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麻烦。但,也意味着机遇。
下午的决赛,在万众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后台的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这里是决赛选手的专属区域,空间不大,却挤着七八个气息强悍的男人。
林宣靠在角落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
纯一坐在他旁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远处,那六位道馆的馆主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脸上挂着格式化的商业笑容,眼神却空洞得像提线木偶,偶尔扫过其他选手的目光,带着一种看待货物的审视感。
和高桥描述的一模一样。活生生的人,却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
林宣的目光掠过他们,最终停留在甲赛区的最后胜出者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一身厚重的剑道服,腰间悬挂着一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太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从上午的比赛来看,这个人的剑术相当凌厉,几乎都是一招制敌。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男人猛地转过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刺过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战意与……贪婪?
对,就是贪婪。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林宣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看来,这位也是冲着那份“控制”来的。
真是可悲。
“林宣先生……”纯一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凑过来,压低了嗓音,“他们……真的好奇怪。”
“嗯。”林宣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我有点紧张。”纯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比赛了,而是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小心翼翼地递到林宣面前。
“这是……我以前最喜欢吃的樱花软糖。听、听说甜的东西能缓解紧张。”他的脸颊有些微红,眼神里满是真诚。
林宣睁开眼,看着那颗被手心捂得有些温热的糖果,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他剥开油纸,将那颗粉色的、带着淡淡花香的软糖丢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冲淡了几分空气中的压抑。
“谢了。”
“不、不客气!”纯一见他收下,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林宣先生,决赛的对手……会是谁?”
“不知道。”林宣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几个馆主身上,“不过,既然是他们设的局,最后一场,总该派个像样的‘商品’出来压轴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纯一听着,那份源自未知的恐惧,竟也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只要有这个男人在,似乎再大的危险,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丙赛区决赛!一百零八号林宣,对阵四十四号白狐!”
裁判高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来了。
林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拍了拍纯一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通道口走去。
纯一紧紧攥着拳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心中默念着“加油”。
穿过昏暗的通道,刺眼的阳光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将他吞没。
整个广场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无数观众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选手的编号。
林宣踏上木制的高台,脚下的木板因为承受过太多次重击而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定,目光投向对面。
他的对手,那个代号“白狐”的男人,也已经登台。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宽松武道服,脸上戴着一张光滑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白色狐狸面具。
身形看起来并不健壮,甚至有些单薄,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按照惯例,林宣对着对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武者礼。
然而,对方却毫无反应。
那张冰冷的狐狸面具,就那么静静地对着他,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林宣直起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