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广场上数万名观众,此刻像是被集体施了哑咒的石雕,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与恐惧的顶点。
官方的治安官,海军的少校,这两个本该是岛屿秩序最后保障的身份,此刻却成了恶魔最忠诚的爪牙。
这比任何血腥的屠杀都更能摧毁人心。
林宣的目光从那两个眼神空洞的制服身影上移开,重新落回台上的樱庭树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就在木匠出现的那一刻,这位刚刚恢复些许神智的父亲,身体开始了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那双深紫色的瞳孔中,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清明,正在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狂暴的黑暗迅速吞噬。
“父亲……你的手……”纯一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扼住喉咙般的恐惧。
他感觉到,那只抱着自己的手臂,正在变得像钢铁一样僵硬、冰冷。
更可怕的是,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从他的背后滑向他的脖颈。
“纯一……”樱庭树的牙关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快……快跑……”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肌肉扭曲,像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恶魔进行着殊死搏斗。
那只手,那只曾无数次教导儿子握剑的温暖的手,此刻正化作最致命的凶器,不受控制地收紧,五指弯曲成爪,对准了纯一脆弱的咽喉。
高台之下,木匠脸上的狞笑愈发得意,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双小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台上这出人间惨剧,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跑啊!”樱庭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用尽全身的意志,猛地将怀里的儿子推了出去!
纯一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的父亲,樱庭树,全身的关节正发出“咔咔”的诡异步伐声,四肢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扭曲着,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双深紫色的瞳孔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感情的疯狂。
同一时间,台下那六位馆主,以及刚刚被木匠带来的那名肌肉壮汉西卡,一共七个人,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提着,动作僵硬地走上高台,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在高台的边缘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将林宣和摔倒在地的纯一死死围困在中央。
“多么美妙的画面啊。”木匠的声音带着病态的陶醉,“挣扎吧,樱庭树。你越是反抗,你最后的意识就越是痛苦。很快,你就会变成我最完美的杰作,然后……亲手撕碎你最宝贵的儿子。”
“不……不要……父亲!”纯一的哭喊声已经嘶哑,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脸上写满了无助与哀求。
他无法相信,那个伟岸如山的身影,正在变成一个要取他性命的怪物。
樱庭树僵立在原地,他似乎听到了儿子的哀嚎。
那张扭曲痛苦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就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光焰。
他看到了自己那只不受控制、正缓缓抬起的手,看到了周围那七个已经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的同僚,更看到了圈外那个满脸狞笑的恶魔。
他明白了,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抹凄绝的微笑,悄然在他干裂的嘴唇边绽放。
那是解脱,是诀别,也是一位父亲最后的温柔。
“纯一,”他最后的声音,竟恢复了些许平静与清晰,“像个武士一样……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那只刚刚还在企图掐死儿子的手,猛然调转方向,五指并拢成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他残破的武道服。
樱庭树的身体剧烈地一晃,那双深紫色的瞳孔中的疯狂与邪恶,随着生命的流逝,潮水般退去,最终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歉意与爱恋,然后,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沉重的身体砸在木质高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也彻底砸碎了纯一的世界。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划破天际。
纯一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大脑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身体倒在血泊之中,那抹最后的微笑永远定格。
整个世界的声音、色彩,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去,只剩下黑与白,以及那刺目到灼伤灵魂的鲜红。
“父亲……父亲!!”他像是疯了一样爬过去,抱起樱庭树已经开始失去温度的身体,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发出的哭声却像是被堵住喉咙的野兽,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木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艺术品被毁坏后的暴怒。
他没想到,樱庭树的意志竟刚烈至此!
“该死的废物!”他尖声怒骂,肥胖的手指向台上,“给我上!把那两个都给我撕成碎片!”
命令下达的瞬间,那七个木偶化的馆主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七头被设定好程序的猎杀机器,从七个方向同时扑向高台中央的林宣和纯一!
劲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