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赏令上，是一个满脸横肉、体型肥硕如球的男人，笑得猖狂而油腻，与眼前这个虽然魁梧、但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蛮疤判若两人。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脸上那道标志性的刀疤。
蛮疤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愿示人的伤疤，尴尬、羞恼、还有一丝惊慌，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他干咳了两声，强作镇定地辩解道：“人……总是会变的嘛！那是以前的我，以前……”
“是吗？”林宣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你们的武器呢？也很‘会变’啊。我一路过来，看到你们的人拿着生锈的刀，拿着草叉，甚至还有人拿着一根烧火棍当武器。这就是三百万贝利大山贼的排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叫瘦猴的山贼，后者手里正端着一把老旧的火枪，枪口正紧张地对着他。
“还有你，”林宣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我刚才在树上观察了很久，你这把枪，从头到尾就没打开过保险栓。我猜，你大概连怎么开枪都忘了吧？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敢开枪？”
瘦猴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握着枪的手都开始哆嗦起来。
他似乎被戳中了痛处，情绪激动之下，竟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我……我不是不敢开！我是有心理阴影！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在王城当卫队候补兵的时候，就因为擦枪走火，一枪打中了王后殿下最喜欢的那只卷毛狮子狗的屁股！我……”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周围的山贼们也全都石化了。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哈哈哈哈！阿银！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被赶出王城的？”
“打中了王后的狗屁股？哈哈哈哈，你小子可以啊！”
“难怪你小子整天抱着那把破枪当宝贝，原来是你的‘功勋章’啊！”
就连被绑在柱子上的路飞，也咧开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原本那份因林宣闯入而带来的紧张对峙，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糗事冲得烟消云散。
一群所谓的“山贼”，笑得东倒西歪，丝毫没有半点凶恶之徒该有的样子。
只有蛮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眼前这群笑得毫无心机的同伴，又看了看一脸玩味、似乎早已洞悉一切的林宣，那份强撑出来的凶悍终于彻底垮了下去。
他颓然地垂下肩膀，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
“别笑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让喧闹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蛮疤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望向那片被高墙隔绝的哥亚王国的方向，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们……不是山贼。”
他捡起地上的悬赏令，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自己过去肥胖的脸。
“这张悬赏令，是几年前我在海上捡的。这个叫蛮疤的家伙，早就被海军抓进推进城了。我们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垃圾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都来自不确定物终点站。前不久，天龙人要来视察，王室为了让王国看起来更‘干净’一些，就放了一把火……一把大火，把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所有的一切，都烧成了灰。”
蛮疤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地狱之夜。
“我们是侥幸逃出来的幸存者。没地方去，没东西吃，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躲进这座山里，捡了这张悬赏令，冒充山贼，吓唬一下过路的商旅，或者……偷猎几头野兽果腹。”
他转过身，那道狰狞的刀疤下，双眼已经通红。
他看着林宣，也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空气中，烤肉的香气尚未散尽，却多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与悲凉。
林宣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