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败是被扔进思过崖的。
字面意义上的“扔”。
两名执法弟子抬着他，走到崖边断口，对视一眼，同时松手。
“滚进去反省吧，废物！”
林败“哎哟”一声，整个人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摔进崖底乱石堆。
尘土飞扬。
执法弟子看都没看，转身就走。
“三年后再来，估计只剩骨头了。”
“活该，丢人现眼的东西。”
骂声渐渐远去。
崖底恢复死寂。
林败趴在石堆里，一动不动。
三秒后。
“嘿嘿……”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拍拍身上灰尘，眼睛亮得吓人。
“没人了！”
“终于没人了！”
“这地方——完美啊！”
他环顾四周。
思过崖底，三面绝壁，高逾千丈，唯一出口有阵法封锁。终年寒风呼啸，灵气稀薄得可怜，地上零星长着几株枯草，石头缝里偶尔爬过几只黑壳毒虫。
对别人来说，这是酷刑之地。
对林败来说——
这是天堂！
没人夸他！
没人同情他！
只有他自己，想怎么认怂就怎么认怂，想怎么骂自己就怎么骂自己！
“系统！”
林败搓着手，兴奋道：“这里能触发规则吗？我自己骂自己算不算？”
【叮！自我辱骂有效，但效果仅为外界辱骂的10%】
【建议寻找外部骂源】
“外部骂源？”
林败一愣，随即眼睛更亮了。
有啊！
怎么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对着千丈绝壁、对着呼啸寒风、对着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空，扯开嗓子大吼：
“林败是废物！”
“林败是垃圾！”
“林败连狗都不如！”
声音在崖壁间回荡，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辱骂。
【叮！检测到回声辱骂，效果为外界辱骂的30%】
【修为+1%】
【修为+1%】
虽然涨幅微弱，但胜在持续不断！
林败乐坏了。
他干脆盘腿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花样骂自己：
“我三岁偷看丫鬟洗澡！”
“五岁抢小孩糖葫芦！”
“七岁在祖坟上撒尿！”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
回声一波接一波。
【叮！辱骂持续生效！】
【修为缓慢提升中……】
【半圣初阶→半圣中阶（稳固）】
但很快，林败发现一个问题。
回声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
效果越来越弱。
“得开发新骂源……”
他摸着下巴，目光在崖底扫视。
忽然，定格在崖壁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三指宽的裂缝。
漆黑。
深不见底。
隐约有风从里面倒灌出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
林败眼睛一亮。
“裂缝？”
“里面会不会有……东西？”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趴在裂缝边，伸长脖子往里看。
漆黑。
还是漆黑。
但那股腥甜气更浓了。
“喂——”
他试着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有鬼吗？”
“有妖怪吗？”
“出来骂我两句呗？”
裂缝毫无反应。
林败挠挠头，正想再喊，忽然——
“嗡……”
裂缝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漆黑中，缓缓亮起一点暗红。
然后，两点、三点、十点、百点、千点……
密密麻麻的暗红光点，如同星海般在裂缝深处睁开。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只眼睛。
冰冷、残忍、带着跨越时空的恶意。
“三百年了……”
“封印……终于松动了……”
沙哑、重叠、仿佛千万人同时低语的声音，从裂缝深处涌出，灌满整个崖底。
林败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怕的。
是激动的。
“有……有东西！”
“活的！”
“能骂我！”
他“噗通”一声跪在裂缝前，脑袋“砰砰”磕地，声音带着哭腔：
“大佬！您终于醒了！”
“我是废物林败！我是垃圾！我误闯您的地盘，我罪该万死！”
“求您骂我！使劲骂！用最难听的话骂！”
裂缝深处，那些暗红眼睛齐齐一滞。
似乎没反应过来。
沉默了三秒。
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你……不逃？”
“我哪敢逃啊！”
林败磕头更用力了：“在您面前，我就是只臭虫！您动动手指头我就死了！我逃得掉吗我？”
“求您了，骂我两句，然后一巴掌拍死我吧！我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暗红眼睛们：“…………”
又沉默了几秒。
“有趣。”
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玩味：“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见到本尊不逃，反而求骂的。”
“不过——”
“本尊乃上古魔神‘千目’，岂会如你所愿？”
“本尊偏不骂你。”
“本尊要夸你。”
“你这小辈，面对魔神而不惧，心性了得，勇气可嘉，将来必成大器——”
话音未落。
林败脸色“唰”地惨白。
“别！！！”
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往后缩：“大佬我错了！我不该来打扰您！求您别夸我！您骂我！您使劲骂我啊！”
但已经晚了。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夸赞信号！】
【来源：上古魔神·千目】
【修为开始暴跌——】
半圣中阶→半圣初阶→大乘巅峰→大乘高阶……
林败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磅礴力量在疯狂流失。
“住口！快住口！”
他急得跳脚，对着裂缝嘶吼：“我不是心性了得！我是傻逼！我蠢到家了才来这儿！您快骂我！骂我傻逼！骂我蠢货！”
裂缝深处，千目魔神似乎更感兴趣了。
那些暗红眼睛眨了眨，声音带着笑意：
“面对危机，依旧试图用言语激怒本尊，这份急智，也很不错。”
“你虽修为低微，但这份心性，远超同辈。”
“假以时日——”
“我假你大爷！！！”
林败疯了。
再夸下去，他这三年的怂就白装了！
他猛地扑到裂缝前，双手扒着裂缝边缘，把脸凑到最近，扯着嗓子咆哮：
“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老子让你骂我！骂我！懂吗？！”
“来，跟我学——林、败、是、废、物！”
“说啊！”
裂缝深处，暗红眼睛们齐齐瞪大。
似乎被震住了。
足足十秒。
“哈哈……哈哈哈……”
重叠的笑声从裂缝中涌出，越来越响，最后震荡得整个崖底碎石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