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一那句话,像根针,轻轻在林败耳朵里扎了一下。
不疼,但别扭。
“你其实……很孤独吧?”
林败脸上的笑容,僵了大概零点一秒。
然后,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尘、眼神却莫名有些“看透一切”的青衫青年,咧嘴笑了。
“孤独?”
“老子天天被上万人围着打,围着骂,现在还得逼着他们夸我。”
“我孤独?”
“我他妈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空孤独?”
李玄一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看得林败心里有点发毛。
“你……”林败皱眉,“到底打不打?”
“不打就夸,不夸就滚。”
“别搁这儿装深沉。”
李玄一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打你的。”
“也不是来夸你的。”
“我只是来看看,能让陛下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启动‘七星炼道’之人,究竟是何模样。”
“七星炼道?”
林败一愣。
啥玩意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
“嗡——!!!”
整个祖地,猛地一震!
演武台四周,地面突然裂开七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血光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座覆盖整个祖地的庞大血色光罩!
光罩内壁,无数古老、晦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闪烁!
天空,白日转瞬化为黑夜!七颗古星,在夜空中显现,连成一线,星光如柱,垂落而下,与地面血色光罩连接,形成一座通天彻地的恐怖大阵!
“这是……”
“七星炼道大阵?!”
“陛下启动了上古炼道大阵?!”
“他要炼化整个祖地?!”
台下,尚未逃离的众人,骇然失色,惊恐尖叫。
天骄榜前十,除了李玄一依旧平静,其余九人,也都脸色骤变,纷纷后退,想要逃离。
但晚了。
血色光罩已成,星光垂落,将他们,连同林败,以及整个演武台区域,彻底封锁在内!
“陛下!这是何意?!”
一个天骄怒吼。
虚空之中,夏皇的身影缓缓浮现,立于大阵之外,周身皇道龙气璀璨,面容模糊,眼神冷漠。
“此阵,乃上古‘七星炼道阵’,可炼化万物,返本归元,萃取本源道则。”
“朕,需借诸位之道则,炼制一物。”
“事成之后,朕,自有厚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借道则?!”
“这他妈是炼化!是献祭!”
“陛下!您要违背祖训,对同族下手吗?!”
夏皇不再言语,只是抬手,对着大阵,虚虚一按。
“炼。”
一字落。
“轰——!!!”
大阵之内,血色符文疯狂闪烁,化作无数道血色锁链,如同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阵中所有人,缠绕而去!
“不——!”
“陛下饶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修为较低的围观者,被血色锁链缠上,瞬间被抽干灵力、精血、乃至神魂,化作一具具干尸,倒地毙命。
天骄榜前十,除了李玄一身影飘忽,竟能勉强避开锁链纠缠,其余九人,也都陷入苦战,各施手段,拼命抵挡。
只有林败。
他站在原地,没动。
那些血色锁链,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竟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变淡、消散。
叮!检测到上古炼道大阵“本源炼化”攻击
“万恶归吾体”被动触发
正在解析、吸收、转化大阵炼化之力
效率:1%……3%……7%
警告!炼化之力蕴含“七情道则”!强行吸收可能引动“心魔”反噬
“强制装逼”规则同步生效中!请宿主注意情绪波动
林败感受着体内疯狂涌入的、精纯却又混乱的“炼化之力”,以及那其中蕴含的愤怒、恐惧、怨恨、不甘、绝望等种种负面情绪……
眼睛,亮了。
“好东西……”
他喃喃自语。
“这大阵,是个宝贝啊……”
“居然能把别人的修为、情绪、道则,全炼成‘营养液’,喂给我……”
“夏皇……”
他抬头,看向大阵外那道模糊的帝影,咧嘴笑了:
“您这服务,真周到。”
夏皇:“……”
他显然也看到了林败周身那诡异的现象。
血色锁链,竟然无法近身?
而且,阵法的炼化之力,似乎在被他……吸收?
“果然……”
夏皇眼神深邃,手中青铜罗盘,第七颗星,此刻已彻底亮起,光芒璀璨,甚至压过了前六颗。
“你的体质,比朕想象的,更契合‘七星炼道’。”
“既如此……”
他再次抬手,对着大阵,连点七下。
“七星——归位!”
“七情——炼心!”
“嗡——!!!”
夜空中,那连成一线的七颗古星,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星光如瀑,倾泻而下,不再分散,而是全部汇聚,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血色光柱,将林败,彻底笼罩!
光柱之中,七种截然不同的情绪道则,如同七条毒龙,疯狂冲击、撕咬、侵蚀着林败的神魂!
喜、怒、忧、思、悲、恐、惊!
七情炼心!
这是“七星炼道阵”最核心的杀招!专攻道心,引动心魔,从根源上瓦解修士的意志,将其炼化为最纯净的“道则本源”!
“呃啊——!!!”
林败终于发出一声闷哼。
七情道则的攻击,无形无质,直击神魂!饶是他“万恶归吾体”神异,此刻也感觉神魂如同被置于油锅之中,被七种极致的情绪,反复煎熬、撕扯!
警告!七情道则冲击过载!
“万恶归吾体”超负荷运转!受损程度:20%→40%→60%
心魔引动中……1%……10%……30%…
“强制装逼”规则同步生效!警告:心魔状态下强行装逼,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后果!
建议宿主立刻认怂、下跪、求饶,以削弱心魔冲击!
认怂?
下跪?
求饶?
林败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双眼赤红,血丝密布。
他看着大阵外,夏皇那模糊却冰冷的眼神。
看着周围那些在锁链中挣扎、惨叫、陨落的身影。
看着不远处,李玄一那平静中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
最后,他看向祖地边缘。
那里,一道火红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
夏清凰。
她站在大阵边缘,手握剑柄,指节发白,看着阵中痛苦挣扎的林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挣扎,有不忍,有愤怒,有悲哀。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媳……妇……”
林败嘶哑开口,声音如同破风箱。
夏清凰浑身一颤。
“你看……”
林败咧开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爹……”
“要炼了我……”
“你……”
“要不要……来帮把手?”
夏清凰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出。
她猛地转头,看向大阵外的夏皇,嘶声道:
“父皇!住手!”
“您答应过我!不会伤他性命!”
夏皇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
“朕,未曾伤他性命。”
“只是,借他道则一用。”
“炼化之后,他依旧是他,只是……会更听话。”
“你!”
夏清凰气得浑身发抖。
而阵中,林败听着这对父女的对话,忽然笑了。
笑得无声,却疯狂。
“听话……”
“炼化……”
“道则……”
“原来……”
“你们父女俩……”
“搁这儿演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