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脸上，很冷。
我没有闭眼。风声灌入耳中，眼前景象迅速成形——一片荒原，大雪不止，远处跪着一个女人，背影单薄。她穿着染血的白袍，头低垂，像是支撑不住了还在强撑。
我知道这是幻境。我也知道这画面从哪来。
我站在原地，脚底没有陷入雪中，呼吸平稳，体内银血依旧在流动。我抬起手，看到指尖泛起微光，那是血脉的回应。我还在这里，意识由我自己掌控。
“你来晚了。”
声音响起，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你不配继承她的血。”
我没有回答。这些话我听过太多次，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别人嘴里。我不需要反驳，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谁。
眼前的雪地开始扭曲。母亲的身影动了一下，然后场景变了。
另一个我出现了。那个我穿着黑袍，站在封印裂口前，没有逃，而是选择留下。她跪在母亲身边，握着她的手，一起被黑气吞没。画面一转，是十年后，天地崩塌，邪物出世，人间成灰。
这是如果。
如果我当时没走，如果我选择了共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幻境想让我动摇。它用“可能”来缠绕我的神识，让我怀疑自己的选择。
但我只是看着。
那个留下的我，眼神空洞，已经死了很久。而现在的我，站在这里，还在往前走。
我开口：“若我真贪恋虚妄，为何至今未堕？”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风雪顿了一瞬。
我记起破解阵法时的那一指。那时我没有犹豫，因为我知道该怎么做。不是为了赢，而是因为这就是对的。
我现在也一样。
我不是为了救谁才活着。我也不是为了弥补什么才站在这里。
我是必须走下去的人。
风雪加大，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有哭声，有怒吼，还有母亲最后那一声轻唤我的名字。
我的膝盖开始发麻。不是痛，也不是累，是一种沉重的压力，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压了下来，要我跪下。
只要跪一次，就结束了。
但我站着。
一秒，两秒，十息，百息……时间变得模糊。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温度，可我还能呼吸，还能听见心跳。
我还醒着。
我还在主控。
幻象再次变化。这次是我小时候，母亲抱着我在月下练剑。她笑得很温柔，说以后这片天地要靠我守。然后画面碎裂，她倒在我面前，血流进雪地，变成黑色。
“你辜负了我。”她说。
我还是没动。
我看着她的眼睛，终于开口：“我不是来救你的。”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我说：“我是来走你没走完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幻境裂开一道缝。光从裂缝里照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我没有抬手挡，只是睁着眼，一直看着前方。
地面开始震动。四周的景象像纸一样卷曲、烧毁。那个跪着的女人消失了，雪地化为灰烬，空中浮现出玉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