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她说,“但我们得先定个地方。”
她取出一块残破的地图,铺在岩石上。这是她父亲笔记中拓下的北境地形图,边缘焦黑,部分区域模糊不清。但她记得每一个关键地标。她的手指划过几处标记,最后停在一个断裂的峡谷口。
“断龙峡。”她说。
引路者皱眉:“那里地脉断裂,灵气紊乱,常规探测失效。但也正因如此,很多势力不愿靠近,怕引发塌陷或机关反噬。”
“正因为没人去,才安全。”她说,“而且,那是我们第一次联手破敌的地方。”
她没多解释。但引路者懂了。那里不只是地理坐标,更是象征之地。他们在那儿打过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仗,靠着彼此的信任活了下来。选在那里汇合,不只是为了隐蔽,更是为了唤醒记忆——提醒所有人,他们曾一起战胜过绝望。
她再次闭眼,调动银血,通过古玉发出第二次传讯。
内容更具体:
“三日后,断龙峡口,不见不散。”
指令下达后,她切断所有外放气息,连古玉的波动也被压制到最低。她起身,收起地图,望向北方高地。
七道光痕依旧悬挂天际。
最亮的那道,依然指向萧族故地。
她知道,祖印还在等她。她必须回去,完成最后贯通。但在那之前,她要做另一件事——重建团队。
不再是孤身一人对抗整个阴谋,而是带着一群同样不愿屈服的人,正面迎击。
“我们现在去哪儿?”引路者问。
“绕路。”她说,“不去直线路径了。敌人既然知道我回来了,一定会在必经之路上设伏。我们走东侧荒脊,穿裂谷,避开主道。”
“大概要多花一天时间。”
“值得。”她说,“让他们以为我还在按原计划走。等他们扑空,我们已经在断龙峡集结完毕。”
引路者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离开巨岩,向东南方向行进。夜色浓重,星野低垂。荒原上偶尔有枯草折断的声音,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走了约半个时辰,进入一片狭窄裂谷。两侧岩壁陡峭,仅容一人通行。地面布满碎石,踩上去容易滑动。杨月银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松动的石块。
引路者忽然低声问:“你觉得他们会来齐吗?”
“会。”她说,“只要还活着,就会来。”
“万一有人被控制了呢?比如被迫立下契约,或者神魂受制?”
她脚步没停:“那就看他们能不能挣脱。如果连这点意志都没有,也不配站在我身边。”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引路者不再问了。
他知道,她不是盲目信任。她是给了每个人一次选择的机会——来或不来,战或避,全凭本心。而那些选择了“来”的人,自然值得并肩。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处塌方形成的石堆,堵住了去路。杨月银停下,伸手触碰岩壁。她感知着地脉流向,发现此处虽断裂,但仍有微弱灵流穿过缝隙。她绕到左侧,找到一条隐蔽的攀爬通道,宽度仅够侧身通过。
“小心点。”她提醒。
引路者点头,紧跟其后。
两人艰难通过狭窄通道,抵达另一侧开阔地带。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祭坛遗址,石柱倾倒,符文剥落,唯有中央一座残碑尚存。碑面刻着模糊文字,依稀可见“共誓”二字。
杨月银走近,伸手抚过碑面。
指尖传来一丝温热。
她怔了一下。
随即明白——这不是偶然。这座碑,是当年他们立下盟约的地方。虽然被世人遗忘,但某些痕迹,仍留存着最初的誓言。
她没说话,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夜更深了。
天空开始飘雪。
不是大雪,而是细碎的冰晶,落在脸上即化。荒原渐渐覆上一层薄白,脚印很快被掩盖。这对他们有利——敌人再也无法追踪他们的行迹。
杨月银抬头看了看天。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未融化便滑落。
她忽然说:“以前我觉得,强大就是一个人能走多远。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强大,是能让别人愿意跟着你走。”
引路者听着,没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也是说给即将归来的人听的。
他们继续向前。
风雪渐起。
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三天后,断龙峡口。
不见不散。
她相信,他们会来。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独自前行的少女。
她是杨月银。
是萧族血脉的继承者。
是赤帝战神的女儿。
更是那个曾许诺“守护一切”的人。
而现在,她终于不再孤单。
脚下大地寂静无声,但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汇聚。
她立于高岩,白衣染雪,望着远方星野,轻声道:“这一次,我们一起走完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