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仍在断龙峡口呼啸,旗角撕裂的声响混在雪片砸岩的扑簌声里。杨月银睁着眼,视线死死锁住北方地平线上那道插入云层的红线。阵盘虚影缓缓旋转,古玉贴在她胸口猛然一震,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部唤醒。
她立刻抬手将古玉翻出衣襟,掌心覆上。玉面原本沉寂的纹路正在发烫,那扇门的轮廓再度浮现,门缝中的红光比先前更亮,几乎要透出来。这不是共鸣,是强行牵引。
她咬牙,指尖逼出一滴银血,在玉面快速画下逆向封印符。血痕落定刹那,红光一顿,随即隐去。古玉搏动弱了半息,但紧接着又开始震颤,频率越来越急。
三息。
就这三息的缓冲,让她看清了敌人真正动手的时机——不是等他们反应,而是趁她压制古玉、心神微滞的一瞬。
大地突然下陷。
不是震动,是整片地面如铁板般整体下沉,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脚下的岩石瞬间变得滚烫,裂缝中喷出灰白色气流。她猛地抬头,九根黑晶石柱破土而出,呈环形将营地包围,顶端直指夜空,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锁链纹路。
空中光丝终于闭合。
八道光丝在百丈高空交汇,最后一角补全,织成一张倒悬的淡灰色光网。薄膜般的结界自上而下笼罩,触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像钟磬轻撞。外界景象瞬间扭曲,山峦、雪原、星空全都模糊如隔水纹,连风声都听不真切了。
九渊锁空阵,全面闭合。
她几乎是本能地跃起,霜魄剑出鞘三分,剑锋指向南岭幽谷女子藤蔓连接的地底信道。只要斩断那根主藤,就能阻止暗线传讯引发能量波动,避免触发阵法核心。可就在她身形腾空的瞬间,一股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空气变成了铅水,硬生生将她的动作拖慢了一拍。
剑未及藤,地面已彻底凝固。
她落地时踉跄一步,膝盖微屈卸力,迅速回剑入鞘。九根石柱同步亮起,柱身纹路由下而上燃起幽蓝光芒,与空中光网形成呼应。她感知到地脉已被完全扭曲,原本平稳流动的能量带如今被强行抽引,化作三条粗大灵流,正从西北、东北、正北方向高速汇聚,距离断龙峡不足五十里。
阵心已定,他们全在范围之内。
西漠孤峰伙伴仍靠在石壁,呼吸均匀,手搭在匕首柄上。南岭幽谷女子盘坐不动,几根新生藤蔓垂落在身侧,随风轻摆。北极寒渊伙伴坐在角落,义肢接口处泛着冷光。东海潮声老者弟子抱着音器靠在岩缝,头微微低垂,似已入眠。
无人察觉。
她强压体内躁动的银血,收敛气息。白衣本就无光,此刻更是紧贴身体,不露一丝微芒。她知道,自己血脉太过强横,若稍有外溢,便会成为阵法优先汲取的目标。她将霜魄剑横插地面,剑身没入岩层三寸,以剑格为支点,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方。
剑是寒铁所铸,导灵极佳。
她引导体内银血缓缓流入剑脊,借剑身为媒介,反向吸收结界内溢散的紊乱能量。这些能量带着腐蚀性,但她能控制吸收量,仅取其一丝维持清醒,其余尽数封于经脉末端,暂不炼化。
她需要保持绝对冷静。
她缓缓起身,走向营地中央的祭坛基座。断裂石碑还在原地,表面符文曾是她用银血写下的防御指令。她伸手抚过碑面,指尖刚触到裂痕,便感到一股阴冷反噬之力顺着皮肤爬上来。
符文已变黑。
原本银色的笔迹被染成灰黑,线条扭曲,像是活物在蠕动。她立刻缩手,心中确认:敌人不仅完成了封锁,还实现了对原有防护系统的逆向控制。她的布置,已被污染。
她站在碑前,目光扫过四周。
结界内部时间流速明显减缓。她数着心跳,发现外界一秒,此处约等于两秒半。灵力传导受阻,她尝试调动银血探向体外,刚离皮肤三寸便如陷入泥沼,寸步难行。魂契共鸣彻底失效,音器屏幕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激活都无反应。
更糟的是,阵法开始抽取人体气血。
南岭幽谷女子的藤蔓最先枯萎,叶片由绿转褐,边缘卷曲,一根主藤“啪”地断裂,缩回她袖中。西漠孤峰伙伴额头渗出血珠,顺着眉骨滑下,滴在肩头白衣上,晕开一小片红。北极寒渊伙伴的义肢接口再次崩裂,火花一闪即逝,金属臂轻微颤抖。东海潮声老者弟子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音器从怀里滑落,砸在石地上发出闷响。
他们的生命体征正在被缓慢侵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燥,脉搏稳定。银血护体,暂时未受影响。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这种抽取是渐进式的,越是强大者,越会被视为高价值燃料。等到阵法进入第二阶段,她将成为首要目标。
她必须找到破绽。
她退回祭坛基座旁,背靠断碑蹲下,假装调息。实则双眼微眯,紧盯九根石柱的能量流转节奏。每一根柱子都在持续输出,但强度略有差异。东南方向第三根最为不稳定,光芒明灭频率与其他八根不同步,且底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深不见底。
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