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广场破碎的玉砖上,发出湿冷而粘稠的回响,仿佛踏过的不是尘埃,而是积年的血沼。声音从三个方向传来,成犄角之势,将瘫倒在地的凌玄,稳稳围在中央。
凌玄的指尖,距离储物袋的系绳,只差毫厘,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三道毫不掩饰的、充满贪婪与杀意的气机,如同三把淬毒的冰锥,死死锁住了他周身要害。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或肢体动作,都可能招致雷霆般的打击。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让视线逐一扫过那三个从灰白雾气中走出的身影。
左前方那人,身高九尺,魁梧如铁塔,却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猩红袈裟,袈裟上以金线绣着扭曲的骷髅与莲花图案,早已污浊不堪。他头顶光秃,却纹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经文,一张横肉堆积的脸上,咧着夸张的笑容,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尖牙。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刀,刀身暗红,仿佛常年浸在血池中,刀刃处不断滴落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黑红色液体,落在玉砖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血煞宗的‘屠夫’陀难……”凌玄心中一沉。此人修《血海修罗道》,看似粗莽,实则凶残狡诈,元婴中期修为,那把“饮血刀”不知痛饮了多少修士精血,煞气冲天。
右前方是个女子,身段窈窈,裹在一袭轻薄如烟的粉红纱衣中,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她容貌极美,眉眼含春,唇瓣娇艳欲滴,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只是那媚意深处,是冰封万载的冷漠与残忍。她赤着双足,脚踝系着银铃,行走间却无声无息,纤纤玉指间,缠绕着几缕肉眼几乎难辨的、泛着粉色莹光的细丝。
“合欢宗‘妙丝仙子’苏绾绾……”凌玄瞳孔微缩。此女擅长幻术与操纵,那“情丝绕”歹毒无比,能于无形中侵入修士神魂,种下欲念心魔,杀人于欢愉之中。同样是元婴中期,却比陀难更难防备。
而正后方,脚步声停住。那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身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道袍,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有两点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绿光,在阴影中闪烁。他手中并无明显兵器,只是静静站着,周身却自然散发出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阴森、污秽气息,仿佛是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光是看着他,就让人心生烦躁、恐惧、绝望。
“七煞门的‘影煞’……”凌玄的心彻底沉入谷底。七煞门修士功法诡谲,擅长引动和放大生灵的“七情六欲煞”,攻伐无形,最是难缠。此人气息晦涩,但给凌玄的压迫感,丝毫不弱于前两人。
三名元婴中期,而且分属不同邪道宗门,此刻却联手而来,显然是为了他,或者说,为了他体内的鸿蒙道基残片。
“嘿嘿嘿……”陀难率先开口,声音如同破锣刮擦,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刀刃上滴落的血污,咧嘴笑道,“小子,挺能藏啊!费了佛爷好大功夫,才顺着那点微弱的空间涟漪摸到这鬼地方。怎么,见到佛爷,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了?”
苏绾绾掩口轻笑,声音酥媚入骨:“陀难师兄何必吓唬人家?你看这位小哥,伤得这般重,真是我见犹怜呢。”她眼波盈盈地看向凌玄,那目光仿佛带着小钩子,“小哥,将你身上那件引得血衣使徒大人都心动的东西交出来,姐姐说不定心一软,还能让你……死得舒服些呢。”
影煞没有言语,只是那两点幽幽绿光,在凌玄身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他小腹位置,仿佛能穿透血肉,看到其中沉寂的残片。一股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神念,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试图钻入凌玄紫府,探查虚实。
凌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强行稳住几乎要溃散的心神。他缓缓收回伸向储物袋的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点点,极其艰难地,试图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涔涔而下。
“三位……倒是来得快。”凌玄声音沙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扯动内腑伤势,但他眼神却如同沉寂的寒潭,扫过三人,“血煞宗、合欢宗、七煞门……何时穿一条裤子了?”
“牙尖嘴利!”陀难怪笑一声,“将死之人,何必多问?佛爷没空跟你啰嗦!拿下!”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巨大的饮血刀猛然爆发出冲天血光!刀身上的骷髅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陀难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不相称的敏捷,一步踏出,脚下玉砖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飓风,刀光如匹练,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鬼哭狼嚎般的音爆,朝着凌玄当头劈下!这一刀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煞气,要将凌玄连同这片地面一并劈开!
与此同时,苏绾绾纤指轻弹,那几缕粉色情丝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凭空出现在凌玄身周,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朝他四肢与头颅缠绕而来,粉光闪烁间,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弥漫,凌玄眼前顿时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曼妙身影、靡靡之音在耳边回荡,撩拨着他最原始的欲望,让他心神摇曳,灵力运转都为之凝滞。
而影煞,依旧站在原地未动。但他周身那股阴森污秽的气息骤然浓烈了十倍!无数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如同触手般从他黑袍下涌出,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恐惧、憎恨、贪婪等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向凌玄席卷而来!这不是直接的能量攻击,而是针对心神的污染与侵蚀,要引动他体内因重伤和绝境而本就存在的负面情绪,从内部将其摧毁!
三方合击,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凌玄所有闪避和硬抗的可能。刀罡临头,情丝缠身,煞气攻心!这是必杀之局!
然而,就在血色刀罡距离凌玄天灵盖不足三尺,粉色情丝即将触及肌肤,灰黑煞气即将淹没神魂的刹那——
凌玄一直低垂的眼眸,蓦然抬起!
眼底深处,那两点近乎熄灭的混沌星云虚影,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轰然燃起!不是燃烧,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空洞的绽放!
他根本没有试图去挡那当头一刀,也没有去管缠绕而来的情丝,甚至对那侵袭心神的煞气也仿佛视而不见。
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包括肉身最后一丝血气,神魂最后一点清明,尽数压榨、凝聚、灌入丹田深处,那一片死寂的鸿蒙道基残片之中!
不是引导,不是催动,而是……“点燃”!
“给我……爆!”
一声近乎无声的嘶吼,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鸿蒙太初的、混混沌沌、无形无质、却又沉重磅礴到极点的“意”,以凌玄为中心,骤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耀眼的光华。
只有一片淡淡的、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不断变幻着灰、白、紫、混沌色泽的“气”,如同水面荡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地,以凌玄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道“气”出现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