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湿滑,带着浓重铁锈与硫磺混合气味的岩壁,紧贴着后背。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带来新一轮的、针扎般的锐痛。凌玄蜷缩在地脉岔道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仅能容身的狭窄石缝里,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着几乎致命的伤口。
左手紧握着那枚已经彻底黯淡、布满裂纹的上古遁地符。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将他带入这片相对复杂的岔道区域,但代价是符文的彻底崩毁,化作掌心一堆冰冷的玉屑。最后的逃生依仗,没了。
更糟糕的是体内。五毒透骨爪的毒素如同附骨之疽,沿着破损的经脉缓缓上行,所过之处,带来麻痒、灼痛、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虚弱感。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将毒素逼出,反而因调动灵力,加速了毒素的扩散。右腰的骨骼错位虽然被他以《九转玄玉身》对肉身的控制力勉强复位,但内里的骨裂和肌肉撕裂,依旧疼痛难忍。肩头大腿的负面状态也在持续削弱着他的行动力。
最深处,是道基的哀鸣与灵力的枯竭。紫府元婴的光芒黯淡到极点,如同风中残烛。丹田处的鸿蒙残片死寂冰冷,沉重如山,再无半点反应。连续吞服的几枚普通疗伤丹药,如同泥牛入海,对如此沉重的伤势,收效甚微。
“咳……咳咳……”压抑的咳嗽,在狭窄的石缝中显得格外沉闷。他咳出几口带着腥甜和黑紫色毒气的血沫,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就算没有追兵,这身伤势和毒素,也足以在几个时辰内,要了他的命。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肮脏黑暗的地缝里,任由那群鬣狗分食他的尸体,夺走他用命换来的机缘。
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求生欲,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他即将熄灭的意志深处,顽强地闪烁着。他艰难地转动脖颈,仅存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探出石缝,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几条细小地脉支流的交汇点,空间略大,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岩洞。洞顶垂下几根钟乳石般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奇异石笋,地面则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破碎的、蕴含微弱灵气的矿石碎屑。空气依旧凝滞,但能感觉到一丝丝极其微弱、却驳杂混乱的地脉能量,如同紊乱的溪流,在岩洞各处缓缓流淌、碰撞,不时激起几乎不可见的能量火花。
更重要的是,在岩洞几个角落,凌玄的感知中,存在着几处能量流动相对“滞涩”或“暴躁”的节点。那是地脉能量因地质结构、残留禁制碎片或特殊矿物影响,自然形成的、不稳定的“淤积点”或“冲突点”。寻常时候,或许只是让灵气运转不畅,但若受到外力刺激……比如,一股不属于地脉本身的、强横而带有攻击性的灵力闯入。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近乎绝望的心神。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石缝中挪出半个身子。每动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碎的内衫。他背靠冰冷的岩壁,盘膝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颤抖着手,再次伸向腰间的储物袋。这次,他取出的不是丹药,而是几样看似平常,此刻却可能救命的东西:三块品质低劣、但勉强蕴含些微灵力的“灰铁矿石”;一小撮研磨好的、能略微引动和放大灵力波动的“导灵粉”;几枚刻画着基础加固、隐匿符文,但已有些残破的阵旗;以及最后两张,他原本打算用来炼制低阶法器的、蕴含一丝锐金之气的“破甲符”。
东西简陋,甚至寒酸。以他此刻的状态和材料,根本不可能布置出什么像样的阵法。但……如果目标不是困敌杀敌,而仅仅是“引爆”和“干扰”呢?
他要布下的,甚至不能称之为阵法,顶多算是一个粗陋的、一次性的、以地脉节点本身能量为“炸药”,以他手中这些破烂为“引信”的死亡陷阱。
目标,是那些最心急、最贪婪、冲在最前面的“鬣狗”。
凌玄深吸一口气,冰冷却浑浊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精神一振。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周围地脉能量流动的感知中,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在布置捕捉猛兽的陷阱。
他首先选定了岩洞入口附近,一个能量流动最为“滞涩”,仿佛打了个结的节点。他忍着剧痛,用指尖逼出几缕混合着自身精血与最后残余灵力的血丝,以血为墨,在那节点周围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却蕴含着《太虚归元诀》中“引灵”、“聚变”真意的微型符文。符文成型瞬间,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与那滞涩节点的地脉能量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接着,他将那三块灰铁矿石,以三才方位,小心翼翼地嵌入符文外围三个特定的“气眼”。矿石品质低劣,但本身蕴含的微弱土金灵气,与地脉能量同源,正好作为“催化剂”和“稳定基座”。随后,他将那撮导灵粉,均匀地洒在符文线条之上。
做完这些,他已是大汗淋漓,眼前发黑,几乎虚脱。他不敢停歇,强撑着,又将那几杆残破阵旗,插在岩洞另外几个能量相对“暴躁”的冲突点附近,不求形成阵势,只求在能量被引爆时,能略微引导、增强其混乱和溅射的范围。
最后,他将那两张破甲符,折叠成尖锐的三角形状,分别埋设在滞涩节点符文中心下方,以及自己藏身的石缝入口处,一个极不起眼的岩缝里。这是他仅有的、能瞬间爆发出较强攻击性的东西,虽然威力对金丹以上修士有限,但若在能量混乱的节点中心爆发,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布置完这一切,凌玄几乎瘫软在地,背靠岩壁,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陷阱简陋至极,破绽百出,若在平时,稍有经验的阵法师都能一眼看穿。但在这昏暗、混乱、人人急于追索的地脉深处,在猎物看似已经油尽灯枯、无力反抗的假象下……或许,能有一线机会。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那滞涩节点的符文与自己的气息、尤其是与丹田处死寂的鸿蒙残片,没有丝毫直接联系。陷阱的触发,完全依赖于外部强横灵力的“闯入”与“刺激”。
然后,他收敛了最后一丝外溢的气息,甚至主动引导体内那扩散的毒素,让脸色变得更加青黑,气息更加微弱、紊乱,模拟出濒死之人气若游丝的状态。做完这一切,他缓缓闭上眼睛,如同真的力竭昏迷,只剩下胸腔极其微弱的起伏。
等待。如同潜伏在泥沼中的鳄鱼,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地脉深处那种低沉的脉动,成了唯一的时间刻度。凌玄的心跳,在剧痛与毒素的侵蚀下,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但他的神识,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死死锁定着岩洞入口的方向,以及自己布置下的那个简陋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
“这边!有微弱的灵气残留波动,还有……血腥味!”一个略显尖锐、带着压抑兴奋的声音,从岩洞入口外的岔道中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