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脉深处那种黯淡的磷光，也不是血海妖异的暗红，而是一种模糊的、扭曲的、却带着外界气息的……灰白与昏黄交织的浑浊天光。
当这缕微弱的光线，穿透前方岔道尽头那不断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空间屏障，映入凌玄几乎被血污糊住的眼帘时，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出口！绝灵峡谷地脉的出口！
前方大约百丈之外，岔道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悬漏斗状的天然岩窟。岩窟尽头，并非坚实的岩壁，而是一片不断蠕动、折射出破碎天光的、半透明的空间涟漪。涟漪背后，隐约可见绝灵峡谷那标志性的、参差嶙峋的漆黑山影，以及更远处昏黄破碎的天幕。虽然依旧是死寂的绝地景象，但比起这幽暗压抑、杀机四伏的地脉深处，那已然代表着“外界”，代表着可能的……一线生机！
然而，这缕生机之光映入眼中的刹那，凌玄那颗因绝望而近乎麻木的心脏，却骤然沉到了谷底，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冷。
因为，在那出口之前的漏斗状岩窟中，并非空无一人。
五道身影，呈半环形，静静地悬浮在距离出口约五十丈的位置，恰好卡在了岩窟最宽阔、也最利于拦截的地带。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清辉与青白灯光，在他们周身流转，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将岩窟中自然存在的、混乱的地脉能量乱流与细微的空间裂缝，都隐隐排斥在外。
玉衡子脚踏九品莲台，手持白玉拂尘，头顶青铜古灯光焰平稳，脸上悲悯之色犹在，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再无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与算计。他身后，四名金丹巅峰的弟子，背负长剑，气息相连，结成四象剑阵，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寒芒，牢牢锁定了凌玄踉跄冲来的身影。
他们竟然……早已等在此地！是了，玉衡子精通阵法推演，又有师门秘术，在血海爆发、众人混乱追逐时，他便算准了凌玄若想逃生，地脉出口是必经之路，提前率弟子绕道拦截！好深的心机，好快的算计！
“无量天尊。”玉衡子看着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点、几乎是从岔道中“滚”出来的凌玄，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岩窟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天悯人却不容置疑的威严，“凌玄道友，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已无路可逃，何必再做困兽之斗，徒增杀孽？”
他目光扫过凌玄身上那恐怖的伤口、断裂的右臂、以及左肋处扩散的黑紫色毒痕，摇了摇头：“道友伤势沉重至此，已是强弩之末。若再负隅顽抗，无需贫道出手，便是此地紊乱的地脉能量与空间裂缝，也足以要了道友性命。不若放下执念，交出鸿蒙道基，随贫道回山，或可保住性命，将来未必没有将功折罪、重踏道途之日。”
说话间，他脚下莲台清光微微流转，与头顶古灯辉映，一股中正平和、却浩瀚如海的元婴后期威压，混合着某种安抚、劝诱神魂的奇异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向凌玄涌来。与此同时，他身后四名弟子结成的剑阵气机骤然收紧，四道凌厉的剑意如同出鞘的毒蛇，隐隐封死了凌玄左右闪避和强行冲击的所有角度。
前有拦路虎，而且是以逸待劳、阵势严整的玉衡子五人！
“咳咳……”凌玄背靠着一块凸起的、被地脉能量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勉强稳住几乎要栽倒的身形。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内腑，带来铁锈般的血腥味。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而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舌尖，以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看着玉衡子那副“悲悯”的嘴脸，听着那套虚伪至极的说辞，胸中一股郁结的怒火与冰冷的讥诮交织升腾。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喷出一口带着毒血的黑沫。
“玉衡子……”他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把戏吧。回头是岸？岸在何处？在你清玄山的私牢里，还是……在你那伪善师尊的炼丹炉中？”
他目光扫过那严阵以待的四象剑阵，又看向玉衡子头顶那盏看似祥和的古灯，冷笑道：“以逸待劳，守株待兔……你们这些正道翘楚，算计起自己人来，倒是比魔道……还要娴熟狠辣。”
“冥顽不灵！”玉衡子身后，一名面容冷峻的金丹弟子厉声喝道，“玉衡子师兄心怀慈悲，给你指条明路，你竟敢出言不逊，污蔑道尊！当真是不知死活！”
玉衡子摆了摆手，制止了师弟，脸上悲悯之色淡去，目光变得幽深而冷漠：“道友既然执意如此，那便休怪贫道无情了。鸿蒙道基，关乎天下苍生气运，断不能落入魔道之手，亦不能由你这等心术不正、屡造杀孽之人掌控。今日，贫道唯有……行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了。”
他话音落下，手中白玉拂尘轻轻一摆。
“四象诛魔，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