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暗红近黑的污浊血河，裹挟着亿万怨魂的凄厉咆哮与足以葬送生灵、侵蚀虚空的毁灭波动，如同自九幽倒卷而上的死亡洪流，将凌玄眼中最后一点天光都彻底吞噬。视野所及，尽是翻涌的、沉浮着无数扭曲面孔的粘稠血浪，刺鼻的甜腥与冻结灵魂的阴寒，如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攥紧了他的心脏。
血河未至，那股恐怖的威压与侵蚀之力，已让他体表那层淡紫色的护体光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更可怕的是，血河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融化”、“朽坏”，留下一道道短暂存在的、暗红色的腐蚀痕迹。
“血河大葬……这魔头，果然还有此等杀招！”远处，玉衡子脸色发白，脚下莲台清光流转，带着弟子又向后急退了十数丈，眼中满是忌惮。这一击的威力，已隐隐触及炼虚境的边缘，绝非寻常化神能够抵挡。他心中飞快计算，若换做自己，即便有师门重宝护身，面对此招，也唯有暂避锋芒，或付出惨重代价方能勉强接下。那凌玄……能挡住吗？
“结束了！”侏儒老者躲在阴影中，阴恻恻地低笑。虬髯大汉与妖媚少女等人，也屏住呼吸，眼中既有对血河威力的惊惧，也有对即将到手的“渔翁之利”的炽热期待。
所有人，包括血衣使徒自己，都认为，这凝聚了他此刻相当一部分本源之力的“血河大葬”，足以将强行提升、状态不稳的凌玄，彻底淹没、葬送！
然而，身处血河毁灭洪流正前方的凌玄，面对着那足以让同阶修士魂飞魄散的恐怖景象，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奇异的神情。
那是一种抛却一切、斩断所有、唯余一点冰冷执念的……极致平静。
“血河？葬我？”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嘲弄，“我的‘葬’……你，不配。”
话音未落，他按在胸口、那强行压缩凝聚了最后狂暴力量的左手，五指猛地张开！不是向前轰击，而是反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噗！”
一声沉闷的拍击声。并非自残，而是以身为鞘，以魂为引，将体内那压缩到极致、即将失控的混沌力量，连同逆转鸿蒙道基带来的、不断加剧的道基裂痕之痛，以及灵魂深处那缕早已烙印、却始终无法真正驾驭的、残缺模糊的“道陨剑意”影子……
以一种更加粗暴、更加疯狂、更加不顾后果的方式，强行“唤醒”、“点燃”、“逼出”！
“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远超之前逆转道基时的痛苦，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锉刀，同时在他的肉身、经脉、紫府、乃至灵魂最深处疯狂刮擦、切割、碾磨！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这股力量从内部撕裂、粉碎、重构！
“咔嚓、咔嚓、咔嚓……”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自他体内连绵不绝地响起。那是道基不堪重负，裂纹疯狂蔓延、扩大的声音！是经脉寸寸断裂、又在狂暴力量下强行粘合的声音！是紫府震荡、元婴表面混沌纹路光芒乱闪、形体都开始变得虚幻不稳的声音！
“噗！噗噗噗！”
七窍之中，暗金色的、混杂着细微混沌色与淡紫色光点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不仅仅是七窍，他周身皮肤都开始崩裂，渗出同样色泽的血液，瞬间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紊乱，那强行提升的化神威压急速衰退，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身死道消。
代价！无法想象的惨重代价！第二次强行催动这远超自身境界的“道陨剑意”，且是在道基已然逆转受损的情况下，所带来的反噬，足以让任何修士瞬间魂飞魄散！
但凌玄，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波最恐怖的反噬！他双目赤红如血，眼角、鼻孔、耳朵、嘴角不断淌血，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倒下！他眼中那点源于“道陨剑意”的锐利寒芒，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也冰冷到了极致！
“找到了……”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汹涌而来的污浊血河，无视了其中沉浮嘶嚎的亿万怨魂，死死锁定在了血河之后，那道笼罩在沸腾血焰中、正带着残忍与快意俯瞰他的血衣身影。
不，他锁定的，不是那具躯壳，而是潜藏于躯壳之内、与“化血神针”分魂同源、此刻因施展“血河大葬”而波动最为剧烈的那一点——血衣使徒的神魂核心！
以自身道基濒毁、七窍流血、生机飞速流逝为代价，以灵魂为燃料，他终于再次“触摸”到了那缕残缺剑意的一丝真髓——那并非斩杀肉身的“锋”，而是直指存在根本、让“道”亦要“陨落”的“寂灭”与“终结”之“意”！此意，可锁神魂，断因果，灭真灵！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却让在场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神魂都为之莫名一悸的“剑鸣”，在虚空深处响起。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概念”的震颤。
凌玄那拍在天灵盖的左手，五指缓缓松开，并未落下。但他的指尖，一点灰白色的、没有任何光华、却仿佛能吸摄一切光线与生机的“奇点”，悄然浮现。
这“奇点”微小如尘，毫不起眼，没有恐怖的威压，没有惊天的气势。但它出现的瞬间，凌玄周身那狂暴紊乱、急速衰退的气息，骤然变得“纯粹”起来，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空”与“寂”。
紧接着，他虚握的左手，对着血河之后、血衣使徒所在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前一“递”。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裂空。
只有那点灰白色的“奇点”，脱离了凌玄的指尖，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突破了空间束缚的诡异速度，悄无声息地，迎向了那咆哮而来的污浊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