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里炸开。
叶秋双手死死扣住电梯井边缘,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翻了上去。
身体重重摔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才那三拳暗劲几乎抽空了他所有体力,又强行爬了十几米钢缆,现在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但他没时间休息。
叶秋咬着牙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冲向电梯井的检修门,双手一推——
“嘎吱——”
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开了。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涌了进来,刺得叶秋眼睛生疼。他在黑暗的电梯井里待了太久,瞳孔骤然收缩,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模糊的视野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架钢琴。
纯白色的星海三角钢琴,静静伫立在天台中央。阳光透过云端洒在光可鉴人的烤漆上,折射出七彩虹光,美得不真实。
但对此刻的叶秋来说,这架钢琴只传递了一个信息:
贵。
很贵。
非常贵。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钢琴,疯狂扫视整个天台。
没人。
钢琴周围空无一人。
难道……来晚了?!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叶秋只觉得呼吸一滞。
不……不可能!
他猛地转头,视线投向天台边缘——
找到了。
淡蓝色的身影,在距离地面三百米的高空边缘,显得那么渺小,又那么决绝。
韩玉竹。
她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那道不足半米宽的护栏顶端,双手扒着最高处的横杆,身体在强劲的高空风中摇摇晃晃。
白色长裙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胡乱飞舞,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她还在往上爬。
一点一点,艰难地,固执地,向着护栏最顶端挪动。
只要再往上一步,轻轻一翻……
叶秋脑子里“嗡”的一声。
“韩玉竹——!!!”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炸开,甚至压过了风声:
“你他妈的给老子下来——!!!”
韩玉竹似乎没听见。
她依旧在往上爬,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哼着什么:
“啦啦……啦啦啦……啦啦……”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不成调子。与其说是哼唱,不如说是一种无意识的呓语。
叶秋心脏狠狠一揪。
他明白了。
前世那些媒体捕风捉影的报道——“一代才女江郎才尽,创作成狂,跳楼自杀”——原来是真的。
不是炒作,不是谣言。
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
艺术家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对音乐热爱到极致的人,当灵感枯竭、才华耗尽,而外界的期待、公司的压力、舆论的审视像山一样压下来时……
是会疯的。
叶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冲向护栏,双手抓住冰冷的金属横杆,开始往上爬。
“谁?!”
韩玉竹终于被惊动了。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赤裸着上半身、浑身大汗的男人正在自己脚下不到两米的地方攀爬,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是谁?!别过来!”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叶秋动作一顿,脑子里飞快转动。
歌迷。
韩玉竹是出了名的“亲民女神”,对歌迷几乎有求必应。用这个身份,或许能降低她的警惕。
“韩小姐,我是你的歌迷!”
叶秋仰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
“我特别喜欢你的歌!能给我签个名吗?”
他期待韩玉竹能像平时对待粉丝那样,露出温柔的笑容,然后从护栏上下来。
但他错了。
“歌迷”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韩玉竹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
“不……不要歌迷……我不要……”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表情变得混乱而痛苦:
“我写不出来了……别逼我……我真的写不出来了……”
二十七岁的脸,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写满了茫然、恐惧、委屈和绝望。
叶秋心里一痛。
到底是什么样的压力,能把一个人逼成这样?
他咬咬牙,换了策略。
既然“歌迷”不行,那就攻心。
“韩玉竹!”
叶秋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
“你这样,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吗?!”
“对得起辛辛苦苦培养你的老师吗?!”
“对得起那些关心你的朋友吗?!”
“对得起你当年发誓要‘用音乐改变世界’的梦想吗?!”
四个反问,像四把刀子,狠狠扎进韩玉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