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芸芸走后,魏舒月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她想着魏芸芸说的那句话——“我想保住我的孩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了。”这是真心话,还是又一次演戏?她分辨不出来。金瞳能看透人心里的恶念,却看不透人心里的真假。有些人说谎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魏芸芸就是这样的人。
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问:娘,你信她吗?
魏舒月抚摸着肚子,低声道:“阿念,娘不信她。可娘也不恨她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阿念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窗外,暮色沉沉。青竹进来点灯,看见魏舒月靠在床头发呆,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该喝药了。”
魏舒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青竹端来药碗,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竹。”她放下碗,“侯夫人那边,今天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青竹想了想,摇头:“没有。侯夫人今天一直在正厅,没出门。周婆子说,她下午见了几个管事,问了问庄子上的事,然后就回屋歇着了。”
魏舒月点了点头。母亲那边没有动静,说明周延的人没有再去打扰她。这样也好,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二小姐那边呢?”
青竹道:“二小姐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奶娘让人去问了,她只说了一句‘我没事’,就再也没说话了。”
魏舒月沉默片刻。魏芸芸说她想重新开始,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大概是在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随她去吧。”她淡淡道,“让人盯着,别出事就行。”
青竹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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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窗外又传来了那声轻响。
魏舒月已经习惯了那个声音,甚至有些期待。因为那个人每次来,都会带来她想知道的消息。
“魏夫人。”那个声音低声道,“殿下让在下来告诉夫人,周延今天下午在城东的茶楼里见了兵部侍郎张怀远。两人谈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张怀远的脸色很难看。”
魏舒月的心微微一跳。谈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谈了什么?是周延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还是张怀远不想再替血月卖命了?
“殿下还说了什么?”
窗外的人顿了顿,道:“殿下说,周延在逼张怀远做一件事。张怀远不愿意,可他没有退路。他手里沾了血月的钱,沾了血月的人命,他跑不了。”
魏舒月的手指微微收紧。血月用钱和人命控制朝中官员,让他们替自己卖命。张怀远就是这样被控制的。他不想干了,可他跑不了。一旦他想退出,血月就会把他做过的事抖出来。到时候,他不但官职不保,连命都保不住。
“殿下打算怎么办?”
窗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殿下说,等。等周延逼急了,等张怀远走投无路了,他就会来找殿下。到时候,殿下就有了扳倒周延的证据。”
魏舒月沉默片刻。又是等。萧衍最擅长的就是等。等敌人自己露出破绽,等盟友自己找上门来。她不知道他要等多久,可她相信,他不会让她等太久。
“替我谢过殿下。”
窗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魏舒月躺在床上,望着帐顶。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问:娘,你睡了吗?
她抚摸着肚子,低声道:“阿念,娘睡不着。”
阿念又动了一下,像是在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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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魏舒月刚起身,青竹就匆匆进来。
“夫人,侯夫人来了。”
魏舒月点了点头,让人请进来。
侯夫人周氏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她在床边坐下,握着魏舒月的手,欲言又止。
“娘,怎么了?”魏舒月问。
侯夫人叹了口气:“月儿,你父亲来信了。”
魏舒月的心微微一跳。父亲永安侯魏延,一直在边疆驻守,已经三年没回京了。他这个时候来信,是为了什么事?
“信上说了什么?”
侯夫人从袖中取出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魏舒月接过信,展开。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是父亲的笔迹——
“月儿吾女,为父在边疆听闻你近日经历诸多变故,心中甚忧。萧景行之事,为父已知晓。此等狼心狗肺之徒,不配为我魏家女婿。为父已上书朝廷,请求回京。待为父回京之日,便是为你做主之时。你且安心养胎,保重身子。父字。”
魏舒月看完信,眼眶有些发红。父亲要回京了。三年没见,她都快记不清父亲的样子了。小时候,父亲最疼她,每次从边疆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多好玩的东西。她出嫁那天,父亲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说:“月儿,要是萧景行敢欺负你,告诉爹,爹替你收拾他。”
后来,萧景行真的欺负了她。可父亲在千里之外的边疆,她不想让他担心,什么都没说。现在父亲知道了,他要回来替她做主。
“娘,父亲什么时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