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松口的那个夜晚,天牢里点了一整夜的灯。
大理寺卿亲自到场,刑部侍郎、都察院御史轮番上阵,三司会审从子时一直审到天亮。周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问什么答什么,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倨傲与狡诈。
他交代了血月的组织架构——首领敬亲王之下,设有左使、右使,各管一方。左使负责朝堂,收买官员、刺探机密;右使负责江湖,网罗异士、搜集天命之人。周延自己就是左使,替敬亲王在朝中经营了十几年。
他交代了血月在京城的据点——一共七处,分布在城东、城南、城西,有的是商铺,有的是宅院,有的是庙宇。每一处都有专人负责,层层单线联系,互不知晓。
他还交代了敬亲王的去向——出京城往南,去了青州。敬亲王在青州有一座别庄,藏在大山深处,是他最后的退路。
“青州什么地方?”大理寺卿追问。
周延摇头:“我不知道。他从不告诉我具体位置。每次去,都是他的人来接,蒙着眼睛,走一天一夜才能到。”
大理寺卿看了萧衍一眼。萧衍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点了点头,大理寺卿便让人把周延押了下去。
铁门关上的一刻,周延忽然回过头,看着萧衍,声音沙哑:“萧衍,你答应过我的,留我全尸。”
萧衍看着他,目光平静:“本王说话算话。”
周延笑了,那笑容解脱又凄凉。他被拖走了。
萧衍站起身,走到大理寺卿面前,低声道:“周延交代的那些据点,连夜查封。人抓了,一个不留。至于青州的事,本王亲自去查。”
大理寺卿拱手:“殿下,青州是敬亲王的地盘,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别人去,本王不放心。”萧衍打断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永安侯那边,替本王传个话。就说本王去青州了,京城的事,劳烦他多费心。”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沉沉,萧衍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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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将军府。
魏舒月刚起身,青竹就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夫人,摄政王府来人了。”
魏舒月的心微微一跳:“什么事?”
青竹递上一封信:“这是殿下留给您的信。殿下昨晚连夜出城了,去了青州。”
魏舒月接过信,拆开。信上的字迹清瘦有力,是萧衍的亲笔——
“魏夫人,敬亲王藏在青州。本王去查。你安心养胎,保重身子。京城的事,永安侯会替你盯着。另,周延已交代血月在京城的七处据点,今日查封。若一切顺利,本王半月即回。”
魏舒月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萧衍去青州了。他亲自去。敬亲王是一头猛虎,只有猎人才敢靠近。萧衍就是那个猎人。
“青竹。”她唤道。
青竹应声:“夫人?”
“去告诉侯夫人,殿下去了青州。让母亲派人盯着京城那七处据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青竹应声去了。
魏舒月靠在床头,手指轻轻叩着扶手。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问:娘,殿下会不会有危险?
她抚摸着肚子,低声道:“阿念,殿下不会有危险的。他是猎人,不是猎物。”
阿念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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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魏芸芸来了。
她进门时脸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不少。奶娘跟在她身后,额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走路还有些跛,可精神好了很多。
“姐姐。”魏芸芸在床边坐下,低着头,“我听说了,周延交代了敬亲王的下落。摄政王去青州了。”
魏舒月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魏芸芸咬着嘴唇:“奶娘。她听侯夫人的人说的。”
魏舒月没有说话。魏芸芸抬起头,眼眶红了:“姐姐,你说,摄政王能抓到敬亲王吗?”
魏舒月看着她,轻声道:“能。”
魏芸芸点了点头,站起身:“姐姐,我回去了。奶娘该换药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姐姐,谢谢你救了奶娘。这个恩,我会还的。”
魏舒月没有说话。魏芸芸推开门,走了出去。奶娘跟在后面,回过头看了魏舒月一眼,深深地鞠了一躬。
门帘在身后落下。
魏舒月靠在床头,手指轻轻叩着扶手。魏芸芸说她会还恩。可她不需要她还。她救奶娘,不是因为魏芸芸,是因为奶娘是无辜的。这世上,不该有人替别人去死。
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娘,你心软了。
她抚摸着肚子,低声道:“阿念,娘不是心软。娘只是不想欠谁的。”
阿念又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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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大理寺查封了血月在京城的七处据点。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魏舒月正在喝药。周婆子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色通红,气喘吁吁:“夫人!大理寺抓了很多人!七处据点,一个不剩!”
魏舒月放下碗:“抓到敬亲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