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徐徐,吹散了空气中残存的冰玄寒气。
面对苏尘那犹如深渊般凝视的目光,以及那句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邀请,傅君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本是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的得意高徒,奉命潜入中原,性格孤傲清冷,宛如高岭之花。
寻常男子,哪怕是大唐那些名门望族的青年才俊,连让她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但在眼前这个白衣青年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剑心,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防备。
“公子不仅救了君婥的性命,更顺手疗愈了我的内伤。这等大恩大德,君婥没齿难忘。”傅君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那一丝慌乱,将长剑归鞘,微微欠身道,“既然公子有心探讨剑道,君婥若再推辞,便是矫情了。只是……君婥才疏学浅,恐入不了公子的眼。”
“无妨,剑道一途,殊途同归。”苏尘淡淡一笑,转身向江畔走去。
师妃萱乖巧地跟在苏尘身后,经过傅君婥身旁时,微微颔首致意。那副理所当然的侍女姿态,再次让傅君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堂堂慈航静斋的绝代传人,竟然真的甘心做这个男人的侍女?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留在原地的寇仲和徐子陵,呆呆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失而复得的《长生诀》。
“小陵,你看到了吗?弹指间废掉宇文化及,连那凶巴巴的罗刹女和仙子一样的人物都乖乖跟着他……”寇仲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这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大丈夫,当如是也!”
“仲少,我们一定要练成这《长生诀》上的武功!总有一天,我们也要像那位公子一样,傲视这天下!”徐子陵也是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
……
半个时辰后,一艘宽敞精致的画舫顺着运河,缓缓向江南的方向驶去。
画舫顶层,清风雅静。
苏尘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椅上,师妃萱正跪坐在一旁,用那双曾只用来参悟天道和挥舞太上慈航剑的纤纤玉手,极其熟练且优雅地为苏尘烹茶。茶香袅袅,混合着师妃萱身上那股淡淡的梵檀幽香,沁人心脾。
傅君婥坐在苏尘对面,哪怕她极力保持着正襟危坐的清冷姿态,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苏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浑然天成的纯阳剑意,依旧让她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燥热与局促。
“傅姑娘,尝尝妃萱的手艺。”苏尘将一杯清茶推到傅君婥面前。
“多谢公子。”傅君婥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随后试探性地问道,“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刚才公子所展现的威压,绝非世间寻常武学……”
“我姓苏,单名一个尘字。”苏尘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至于我的武学,你权当是……仙道吧。”
“仙……仙道?”傅君婥美眸睁大,只觉得这个词汇荒谬至极,可回想起刚才那将宇文化及死死镇压的恐怖威压,她又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苏尘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话锋一转:“听闻令师傅采林的《奕剑术》,讲究‘以人奕剑,以剑奕敌’,将对弈的棋理融入剑法之中,料敌机先。这等立意,在这凡俗江湖中,倒也算得上是惊才绝艳了。”
听到苏尘评价自己的恩师,傅君婥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家师的奕剑术,乃是高丽武道之巅,放眼整个中原,能破此剑法者也寥寥无几。”
“是吗?”苏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立意虽好,但终究落了下乘。因为你们的剑,太过于依赖‘算计’,而失去了剑本身的‘锋芒’。”
“苏公子此言差矣!”傅君婥秀眉微蹙,事关师门传承,她一向清冷的性子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好胜心,“剑法若无算计,只凭蛮力,与莽夫何异?”
“看来傅姑娘是不服气了。”苏尘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拔剑,只是随手从画舫的盆景中折下一根纤细的枯枝,握在手中。
“傅姑娘,用你最得意的奕剑术,攻我一招试试。放心,我不动用内力压你。”苏尘手持枯枝,随意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破绽百出。
傅君婥看着苏尘手中的枯枝,咬了咬银牙:“那苏公子,得罪了!”
呛!
长剑出鞘,犹如一泓秋水。
傅君婥身形如电,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玄妙无比的轨迹。这一剑,正是奕剑术中的精髓。剑光闪烁间,仿佛在半空中布下了一盘天地大棋,将苏尘所有的退路和变招尽数封死!
哪怕是同境界的高手,面对这一剑,也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