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北川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在阳台上坐一会儿,把感知能力开到最大,扫描整座城市。那些藏在暗处的哭声,那些被忽视的求救,那些走投无路的绝望,像微弱的信号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能分辨出哪些是普通的烦恼,哪些是真正的危急。大多数时候,都是前者。
但今晚不一样。
一个信号很特别。不是恐惧,不是迷茫,而是一种——等待。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
他循着感觉下楼,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来到城西的一个老小区。小区不大,几栋六层的楼房,外墙的漆皮掉了大半。路灯坏了一半,地上积着雨水,反射着昏暗的光。他走进其中一栋楼,上了三楼,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信号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眼睛浑浊,但很警惕。
“你是谁?”
“路过的。听见您这边有声音,来看看。”
“我没事。”
老太太要关门,林北川轻轻挡住。
“阿姨,您一个人住?”
“一个人。”老太太的声音很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您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睡不着。”
“为什么?”
“等人。”她顿了顿,“我儿子说今天回来看我,我等到现在,还没来。”
2
林北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阿姨,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打了,没人接。”老太太的声音软了一些,“可能忙吧。他工作忙。”
“那我陪您等一会儿。”
“不用——”
“我也没什么事。”
老太太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把门开大了些。
“进来坐吧。门口冷。”
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两个盘子、两副碗筷、两个杯子。一桌菜,有鱼有肉,但都凉了。
“您做了这么多菜?”
“儿子爱吃鱼。”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他从小就爱吃鱼。每次回来,我都给他做。”
林北川在她对面坐下来。
“您儿子在哪儿上班?”
“在南山。大公司,很忙。”老太太的声音很轻,“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每次说回来,我都等。有时候等到半夜,有时候等不到。”
“等不到的时候呢?”
“第二天打电话,他说临时有事,回不来了。”老太太低下头,“我就把菜倒了,等他下次回来再做。”
3
林北川没有催她打电话,也没有劝她去睡觉。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她等。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老太太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每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她的身体就微微前倾,然后脚步声过去了,她又慢慢靠回椅背。
十二点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很平静:“喂?”
“妈,对不起,临时加班,回不去了。”
“没事。你忙你的。”
“您早点睡,别等了。”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他回不来了。”她对林北川说。
“我听到了。”
“你走吧。不早了。”
“阿姨,我帮您把菜收了吧。”
“不用——”
林北川已经站起来,把盘子端进厨房。鱼已经凉透了,肉也硬了。他用保鲜膜把菜封好,放进冰箱。
“明天热一下还能吃。”
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小林就行。”
“小林,”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不认识我儿子,为什么要陪我等?”
林北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等过我。”
4
第二天傍晚,林北川又去了。
老太太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又来了?”
“来看看您。”林北川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买了点水果。”
“不用买东西……”
“拿着吧。”
老太太接过袋子,让他进了屋。桌上还是摆着两副碗筷,但菜比昨天少了一些。
“今天还等吗?”
“不等了。”老太太坐下来,“他昨天说这周都加班,回不来了。”
“那您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她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凉了,不好吃了。”
“我帮您热热。”
“不用。习惯了。”
林北川没有走。他坐在对面,陪她吃完了一顿饭。老太太吃得很慢,每夹一筷子都要嚼很久。吃完之后,她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小林,你明天还来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