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并没有动怒。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来自时光尽头，带着亿万年沉淀的倦意与了然。
“佐菲，你认为，什么是‘拯救’？什么是‘悲剧’？”
不等佐菲回答，他继续说道：“我若抹去所有战争，和平因何珍贵？我若消除一切不公，正义因何被追寻？我若阻止所有毁灭，新生从何而来？我若安排好一切‘正确’的道路，自由意志，又是什么？”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选择、一切都被安排得‘完美’的宇宙，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那样的宇宙，和一幅凝固的画，一个精致的玩偶，又有什么区别？”
“英雄之所以是英雄，不是因为神赐予的力量，而是在绝望中依然选择希望的那颗心，文明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它永不犯错，而是在废墟之上一次次重建的勇气。这些，是我‘给予’不了，也不能去‘给予’的。”
森林里一片寂静，只有林夜平静的话语在流淌。
“我的‘介入’，是确保‘故事’能够继续下去，确保舞台不会在演员们还没登场前就崩塌，确保那些真正精彩，属于你们的篇章，有机会被书写。
至于故事里的挫折、牺牲、泪水……那是故事的一部分，是让光得以被看见的‘影’。”
佐菲怔怔地听着。
强大的意智努力消化着这些话语，他无法完全认同，这太过超然，甚至近乎冷酷。
但在内心深处，某种战士的直觉又告诉他，王所说是对的，，这或许触及对了某种更本质的、关于存在与意义的真相。
“那……我们是什么？在您的眼中？”佐菲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干涩。
林夜掌心的树叶轻轻旋转，折射出万千细碎的光。
“你们是演员，是歌者，是诗人，是这无尽宇宙史诗中，最动人的章节。”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温度”，“而我，是唯一的读者，也是……最挑剔的观众。”
“我欣赏赛罗那小子打破命运的桀骛，我注视迪迦在人类之光中找回自我，我聆听欧布在黑暗中吟唱太阳之歌……这些，远比弹指间抹去万千敌人，更让我觉得……有趣”
佐菲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也无法完全理解。
王的高度，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
但他抓住了王话语中那丝微弱的温度。
“所以，您并非漠不关心。”佐菲抬起头，直视着那个依旧背对他的银辉身影。
“关心？”林夜似乎笑了笑，“或许吧。以一个读者，不希望好故事过早完结的方式。”
他挥了挥手，那片悬浮的树叶飘向佐菲，轻轻落在他的计时器上，融入其中。
佐菲立刻感到，自己消耗殆尽的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精纯、凝练，不仅如此，一些关于宇宙能量运用、战斗技巧的、模糊的感悟，也悄然流入心间。
“这……”
“一点观众的‘打赏’。”林夜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回去吧，佐菲。告诉肯“奥特之父”，也告诉光之国的大家，故事还在继续，舞台依旧稳固。无需担忧，也……不必过分期待我的‘登场’。”
“是……王。”佐菲深深鞠躬，无论如何，只要王一直存在，安然无恙，这就够了。
只是他也明白，王依旧是王，是守护者，是平衡的化身，但他守护和平衡的方式，已然超越了光之国所能理解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