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着个西瓜皮头，脸蛋白白胖胖，一看就比院里同龄孩子吃得好。脖子上围着一条半新的黄围巾，身上穿着件簇新的黄色棉袄，袖口和衣襟都干干净净，没有补丁。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军绿色的小水壶——正是易无忧被抢走的那只——小心翼翼地往一块鸡肉上淋着里面残余的酱油，动作颇为熟练，嘴里还含糊地指挥着。
“小当，你那块肥，多烤烤，把油逼出来才香！槐花，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小当比棒梗小两三岁，扎着两个小辫，戴着一顶红色的针织帽子，围着一条同样新织的、带花的围巾，身上是崭新的红色棉袄和花棉裤，脸蛋红扑扑的，一边啃着鸡翅膀，一边眼睛滴溜溜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咽下嘴里的肉，小声说。
“哥，你说傻柱今天又带饭盒回来了吧？我闻着可香了。要是晚上妈还让咱们吃窝窝头配咸菜，咱就……就去他家看看？”
棒梗淋完了酱油，把小水壶放到一边，抓起那块油光锃亮的鸡肉狠狠咬了一口，嚼得满嘴生香，闻言满不在乎地说。
“急什么？晚上回去不就知道他饭盒里是啥了。
就算妈不让咱们叫傻柱，我也偏叫！傻柱傻柱，他就是个傻柱子！有好东西不主动给咱家送，还得咱妈去要，不是傻是什么？”
他语气里满是一种被惯出来的、理所当然的骄横。
“晚上等妈睡了，咱就去他屋里瞧瞧，有好吃的就拿点，他敢吱声？”
最小的槐花坐在最里面，她身上的衣服明显旧很多，棉袄颜色黯淡，不太合身，像是捡姐姐小当穿剩下的，头上戴着的兜帽也太大，几乎遮住半张小脸。
她手里抓着一块没什么肉的鸡骨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听到哥哥这么说，怯生生地提醒。
“哥，妈说了……不能叫傻柱叔叔，要叫何叔……也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
“你知道个屁！”
棒梗瞪了槐花一眼，对这个胆小又“不懂事”的妹妹很是不耐烦。
“妈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咱不拿，好东西能自己飞咱碗里来？你看这鸡，不拿，能吃上吗？”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鸡肉，油滴落在地上。
槐花被哥哥一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低头继续啃她的骨头。
小当附和道。
“就是！槐花你就是胆小！听哥的没错！晚上咱们一起去！”
三个孩子正沉浸在烤鸡的美味和对晚上“行动”的憧憬中，管洞外传来的风声似乎有些变化，一个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管口附近。
棒梗最先警觉，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鸡肉，含糊地问。
“谁？”
他刚问完，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堵住了大半个管口的光线。逆着光，他一时没看清来人的脸，但那人身上熟悉的灰蓝色棉袄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他看清了那张年轻但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是那个傻妞的舅舅，中院新搬来没多久的那个苏扬！
棒梗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把手边那个属于易无忧的军绿水壶往身后藏，同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狡辩的念头。
这鸡是捡的！酱油是傻柱给的！
这地方是我们先来的……
可他所有的念头和动作，都被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
苏扬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在看清棒梗那张油光光的脸和那个眼熟的水壶的瞬间，他一步跨进管洞，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揪住棒梗那新棉袄的前襟，将他从坐着的地方直接拎了起来。右手随之抡圆，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棒梗那白胖的左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水泥管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带起了回声。
棒梗被苏扬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给彻底扇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嘴里没嚼烂的鸡肉混合着腥甜味，让他一阵恶心。短暂的呆滞后，一股从小被惯出来的、从未受挫的暴怒直冲天灵盖。
他在这片胡同里横行惯了，同龄孩子见了他多半绕道走，年纪小的只有被他欺负的份儿，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尤其是当着两个妹妹的面，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
“啊——！我跟你拼了！”
棒梗眼睛瞬间就红了，像头被激怒的小兽，嘶吼一声，也顾不得嘴里还塞着东西，张牙舞爪地就朝着苏扬猛扑过去，拳头攥得紧紧的，瞄着苏扬的脸就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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