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了钱，看着护士把单子拿走，贾张氏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水磨石地上，也顾不得脏了。
她拍着大腿，开始数落起来，声音渐渐拔高，引得远处值班的护士直往这边看。
“天杀的啊！没良心的玩意儿！都是那缺德带冒烟的何雨柱！要不是他整天在院里弄那些油水大的吃食，香味儿勾得人魂儿都没了，我家棒梗能馋成那样？能去偷……能去碰他那锅子吗？”
她不敢明说“偷”字，硬生生拐了个弯，但矛头死死对准了何雨柱。
“就是他！平时装得跟个菩萨似的，有点好吃的就显摆，惹出祸事来了吧？把我孙子害成这样！等我回去，我非得找他算账！
这医药费，还有我孙子受的罪，都得他出！
他敢不出一个试试！”
秦淮茹一直靠着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听着婆婆越骂越不像话，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却带着一种反常的冷静。
“妈，您消停点吧。还找柱子要钱？您现在拿什么由头去找？棒梗是怎么烫的，院里谁心里没点数？柱子他现在是食堂主任，杨厂长跟前都挂上号的人了。您再去闹，除了把最后那点情分彻底闹没了，还能有什么好？到时候，咱家可就真一点指望都没了。”
“哟！”
贾张氏猛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秦淮茹，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上。
“你这会儿倒帮着他说话了？怎么着，看见人家当官了，有出息了，心又活了？我告诉你秦淮茹，你趁早给我收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你要是敢背着东旭，跟那个傻不拉几的厨子有什么勾搭，你看我不撕了你！我老婆子反正活够了，我就闹到厂里，闹到街道去，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你这当妈的什么德性！”
秦淮茹别过脸，没接这话茬，只低声说。
“您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我现在就愁棒梗，还有往后这一大家子怎么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棒梗的伤势医生说了，看着吓人，但主要是烫得面积大，深度不算特别严重，输血后没生命危险，住一段时间院，好好养着就行。可这“好好养着”后面，跟着的就是源源不断的钱。
何雨柱这根最大的“粮草补给线”眼看着是彻底断了，往后这五张嘴，光靠她那份工资和厂里那点微薄的补助，日子怎么过？怕是比前院那算盘珠子成精的三大爷家还要紧巴。
贾张氏见她不吭声，骂了一阵也觉得没趣，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悲从中来，开始絮絮叨叨地哭诉贾东旭命苦，丢下她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婆媳俩立刻扑了过去。
“孩子暂时平稳了，从脖子后面到腰这一片，浅二度到深二度烫伤，面积不小。后背刚上了特效药膏，包扎好了。现在推到病房去观察，注意别感染。”
医生语速很快，说完就要走。
“大夫！大夫！”
秦淮茹赶紧拦住。
“那……那接下来……”
“先去交住院押金，十二块五。刚才交的那些是急救和输血费用，住院费另算。”
医生停下脚步，公事公办地说。
“什么？还要交钱？”
贾张氏尖叫一声，警惕地看着医生。
“刚才不是交了好几十了吗？怎么没完没了了？你们这医院是不是……”
医生脸色一沉，没好气地打断她。
“刚才交的是刚才的费用！住院不要钱？药膏不要钱？护理不要钱？你们家属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去办公室问，我这儿只负责看病。交不交？不交的话，等会儿安排出院手续也行，后果自负。”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了，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瘪下去不少的手帕包。
这里面装的，可是贾东旭工伤去世的抚恤金里剩下的最后一点了。
这钱要是花光了……她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神色怔忡的秦淮茹，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这媳妇还年轻，模样身段都在，以前还能靠着拿捏何雨柱接济家里，现在何雨柱那儿眼看没戏了，这钱再一光……她会不会丢下这一大家子，自己找活路去？
这念头一起，贾张氏顿时觉得手里的钱烫手起来。
她犹豫再三，最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从手帕包里抽出五块钱，塞到秦淮茹手里，语气硬邦邦的，还带着刺。
“喏，先拿这五块去，把住院的单子开了，安顿好棒梗。
剩下的钱……你想法子去借！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以前在院里，在厂里，不是谁都能说上话？这会儿倒没辙了？你那点狐媚子功夫呢？使出来啊，看哪个相好的肯帮你填这个窟窿！”
秦淮茹捏着那五块钱，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婆婆话里的刻薄和猜疑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没反驳，默默地转身去办了手续，用这五块钱勉强让棒梗先住进了八人一间的大病房。
看着儿子趴在病床上，后背裹着厚厚的纱布，昏昏沉沉地睡着，秦淮茹心里又酸又胀。
钱，还是钱。
安顿好棒梗，嘱咐婆婆看着点，秦淮茹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医院。
她兜里比脸还干净，剩下的医药费、后续的营养费，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肩上。回四合院的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把认识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筛子，却发现竟没几个能开口的。
以前总觉得自家长袖善舞，处处留有余地，可接连出事，家里这点底子被人看光后，那些平时看起来还过得去的关系，一下子变得脆弱不堪。
刚进四合院大门，就碰见了一大爷易中海。
一大爷正准备去上厕所，看到秦淮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回来，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淮茹啊，从医院回来？棒梗怎么样了？”
一大爷端着惯常的关切语气问道。
秦淮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圈立刻红了，把医院催缴费用、家里山穷水尽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抹着眼泪道。
“一大爷，您可得帮我想想办法，棒梗还躺在医院里，这后续的钱要是跟不上，可怎么办啊……”
一大爷听着，眉头皱了起来，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
他素来喜欢在院里扮演“公正大家长”的角色，尤其乐于促成“互助”事宜，当然，最好是用别人的慷慨来成全自己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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