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磐和张弓就出发了，两个人沿着山坳往里走，走了小半个时辰，闻到了一股子腥臭味，越来越重，跟进了屠宰场似的。
张弓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脸色变了，低声说，不止七八只，至少十几只，你看这脚印，大的小的都有，老的小的全在里头。
周磐蹲下来看，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爪印，大的有碗口大，小的跟拳头似的，他数了一下，至少十五六只。
张弓拽了他一把，走吧，太多了，搞不定，周磐说来了就得干，走。
两个人摸到山坳深处，看见了一个山洞，洞口有三尺高两尺宽，黑黢黢的，腥臭味就是从里面冒出来的，洞口外面有一堆啃干净的骨头，有野猪的有鹿的有人的，白花花的堆了一地。
张弓指了一下洞口旁边的一块大石头，说那个就是头狼蹲的地方，上次有人看见的就是那块石头。
周磐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是赵铁柱帮他弄的，用猪油浸过的麻布条，他拿火折子点着了，往洞口一扔，火光照亮了洞里面，能看见一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张弓拉起弓搭上箭，对准洞口，周磐从背上取下长枪，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洞里头传出来一阵低沉的吼声，然后是一阵骚动，爪子扒拉石头的声音、牙齿碰撞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叫声混在一起。
张弓说它们要出来了。
周磐说我知道，话音刚落，第一只狼妖从洞里冲出来了。
个头不大，灰毛，眼睛是黄的，不是头狼，是只半大的崽子，它冲出洞口一眼就看见了周磐和张弓，张嘴就扑过来了。
张弓一箭射出去，正中它的脖子，狼妖嗷的一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但后面紧跟着又冲出来两只，一只扑向张弓一只扑向周磐。
周磐侧身躲开，长枪一捅，扎进了那只狼妖的肚子，枪头扎进去半尺深，他往外一拔，黑血喷了一手，狼妖惨叫一声倒地了，张弓那边也解决了，一箭射穿了另一只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喘气，洞里又冲出来三只，后面还跟着更多的，周磐喊了一声跑。
两个人转身就跑，后面的狼妖追上来，呜呜哇哇的叫声在山坳里回荡，震得耳朵嗡嗡响，周磐跑在前头，张弓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射箭，射中了两只，但第三只躲过去了，越追越近。
周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三天前还躺在床上养伤的人，现在跑得跟兔子似的，全靠一股子狠劲撑着，张弓在后面喊快跑快跑，陷阱就在前面了。
周磐看见了那个路口，两边土坡夹着中间那条窄路，他喊了一声走两边，自己往左边一拐，踩上了土坡边上他提前踩好的那条路。
张弓往右边一拐，也上了土坡，后面的狼妖刹不住脚，七八只一起冲进了那条窄路。
第一只跑在最前面的踩上了陷阱上面的架子，咔嚓一声，架子塌了，狼妖掉进坑里，坑底的尖桩从肚子扎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它叫了一声就没气了，后面两只跟着也掉进去了，一个扎穿了腿一个扎穿了脖子，在坑里嗷嗷叫，但后面还有四五只绕过了坑，从边上冲过来了。
周磐站在土坡上喊绊索，话音刚落，跑在最前面的那只狼妖绊上了第一道绊索，藤条绷紧了，狼妖的前腿被勒住，整个身子往前栽，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爬起来，后面那只也绊上了第二道，两只摔在一起，滚成一团，张弓在土坡上搭箭，一箭一个，把摔倒在地的两只都射死了，但最后面那只个头最大的灰毛狼妖，它没有踩陷阱也没有绊索，它从坑边上跳过去了，从绊索上面跨过去了，站在路中间，抬起头，用一双红色的眼睛盯着周磐。
是头狼。
个头比周磐在石沟村打的那只腐皮豺大两倍，灰毛跟针一样竖着，嘴咧到耳根子，露出两排黄牙，牙缝里塞着肉丝，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它盯着周磐，四条腿微微弯曲，身体压低，尾巴竖起来，这是要扑了。
周磐攥紧了手里的长枪，手心全是汗，指头肿着，伤口还没好利索，但他没退，他知道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死。
张弓在对面土坡上搭着箭，但头狼的位置离周磐太近了，他不敢射，怕射偏了伤到周磐，周磐喊了一声你別动，我来。
头狼扑上来了，速度快得吓人，周磐往旁边一闪，长枪横扫，枪杆抽在头狼的腰上，头狼被抽得歪了一下，但没倒，落地就转身又扑。
周磐被头狼扑倒在地，长枪摔出去老远，头狼的前爪踩在他胸口上。
周磐两只手撑住了它的下巴，指甲抠进了它下巴上的肉里，头狼的力气大得吓人，嘴一点一点往下压。
周磐的胳膊在抖，骨头在嘎巴嘎巴响，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嘣响，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