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他的师父,老乘警张标,正对着小桌上的值班日志写着什么。
张标四十多岁,脸庞黝黑,眼角有着常年奔波留下的深刻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有神。
看到苏辰进来,他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来了?
还挺准时。
先坐,喝口水,一会儿跟我去把各车厢再最后过一遍,发车前检查。”
“是,标叔。”
苏辰放下行李,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温正好,显然张标是算着他来的时间准备的。
“又喊标叔!”
张标笑骂一句,笔下不停,“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在班上,叫师父!
或者老张也行。
标叔标叔的,把我都叫老了,也生分。”
苏辰笑了笑,没接话。
张标是他入行后的带教师父,为人正派,经验丰富,虽然有时略显古板,但对他是真心实意地教,生活上也多有照顾。
苏辰敬重他,私下里便一直以“标叔”相称,显得亲近。
张标嘴上抱怨,心里其实是受用的。
很快,张标合上日志,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武装带和配枪套:“走,开工前再遛一圈,眼睛放亮点,特别是连接处、厕所、还有行李架底下。”
“明白。”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乘警值班室,开始对整列火车进行发车前的最后一次安全检查。
从车头到车尾,每一节车厢的连接过道是否顺畅,消防器材是否在位,紧急制动阀的铅封是否完好,车厢内的行李架是否牢固,座位底下有无可疑遗留物……这些看似琐碎的检查,却是保障列车运行安全的基础。
张标查得仔细,不时低声给苏辰讲解一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和曾经出过的案例;苏辰听得认真,神识却早已悄然外放,如同无形的雷达波,以他为中心,三百米半径内的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他“脑海”中。
这种检查对他而言几乎是双重的,效率极高。
检查完毕,回到值班室没多久,发车的铃声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月台上顿时喧嚣加倍,送行的人高声叮嘱,旅客们扛着大包小包,拼命朝着已经打开的车门涌去,挤挤挨挨,人声鼎沸。
这年月,火车是长途出行的绝对主力,超员是常态,车厢里很快就会塞得满满当当,连过道和车厢连接处都会站满、坐满人。
列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速度逐渐加快。
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掠。
车厢里的嘈杂声浪并没有因为开车而减小,反而因为空间的拥挤和长时间的旅程刚刚开始,而显得更加纷乱。
孩子的哭闹,大人的交谈,磕瓜子花生的声音,混杂着列车行进有节奏的“哐当”声,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流动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