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秘书前脚刚走，林海便开始打量起这间厨房。
地方是真不小，宽敞明亮，布局合理，比他在轧钢厂的小厨房大了一倍不止，甚至比自己家住的屋子还宽绰。
橱柜上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刀具锃亮，砧板厚实，显然是精心配置过的。
再看案板上准备好的食材，更是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
蹄膀、二刀肉、蒜苗、辣椒、白条鸡、香菇、小块牛肉、芹菜、洋葱、小块羊肉、绿豆芽……种类繁杂，几乎涵盖了各大菜系的常用料。
林海心里有了谱，打算随意发挥，把这些食材用到极致。
香菇炖鸡、孜然羊肉、芹菜炒牛肉、红烧蹄膀、爆炒豆芽、回锅肉，最后再清炒个大白菜，七道菜，荤素搭配，色香味全。
“哟，小师傅，今儿这桌菜是你来做？”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迈步进了厨房，衣着得体，气质端庄。
林海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大领导的夫人。
“是我，夫人有何吩咐？”林海停下手中的活，礼貌地回应。
“没事，就是来看看。”夫人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不过我看你这么年轻……要不换一位经验更丰富的师傅来？”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厨师这行当，讲究的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火候与经验，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她看来确实不够稳妥。
林海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反问：“夫人，我看您应该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吧？”
“对啊，怎么了？”夫人有些疑惑。
“俗话说得好，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林海语气平和，眼神却透着一股笃定。
“您还没尝过我的手艺，仅凭年纪就断定我做不好菜，说实话，我对您……乃至这栋楼里的领导，都有些失望。”
夫人一愣，随即脸色涨红：“你……”
对我老公失望？这么嚣张？
“没错。”林海点头，“能住进这种楼的人，在我看来都是慧眼识珠、重事实胜过表象的人。您却因为我的年龄，还没试菜就急着否定，这实在不该。”
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年轻厨师当面顶撞，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林海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很多东西不能只看表面。就像川菜里有道名菜叫‘开水白菜’，乍一看只是一碗清汤加白菜，平淡无奇，实则工序繁复，汤底需用老母鸡、老鸭、排骨、干贝等吊足十几个小时，再用鸡蓉反复吸附杂质，才能达到清澈见底却又鲜美无比的境界。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番话既抬高了对方，又暗讽了她以貌取人。
夫人哑口无言，瞪了他一眼，甩下一句“你快点做饭吧”，便转身离去，心里暗骂：真是遇上个牙尖嘴利的主儿！
她径直去找大领导告状：“我今天可被个小厨子给损了一通！”
大领导正喝茶，闻言哈哈大笑：“你还笑？人家说得没错啊！你不就是习惯用表面判断人吗？小杨既然带他来，会找个不会做菜的师傅？会不会做，好不好吃，等菜上来不就知道了？”
夫人被说得没了脾气，悻悻地坐回沙发。
厨房里，林海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火爆炒，文火慢炖，锅铲翻飞间，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很快，七道菜陆续出锅，每一盘都分量十足，大盘盛装，色泽诱人。
林海拍了拍手，坐下点了支烟，静静等待反馈。
“领导，饭菜准备好了。”王秘书走进会客室通报。
“这么快？”大领导兴致勃勃地起身，“走，大家一起去尝尝！”
一行人随大领导步入餐厅。刚进门，首钢的王厂长就抽了抽鼻子：“嚯，这香味儿，绝了！”
大领导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餐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七道菜，竟融合了多个菜系的风味：粤菜的香菇炖鸡，川菜的回锅肉与红烧蹄膀，新疆风味的孜然羊肉，还有清爽的爆炒豆芽、芹菜炒牛肉和清炒白菜。
搭配用心，层次分明。
他夹起一块回锅肉送入口中。
第一感觉是豆瓣酱的醇厚辣香，紧接着是肥肉的油润、瘦肉的嚼劲，蒜苗的清香在齿间迸发。
几种味道交融在一起，既不抢戏，又彼此成就，化作一股浓烈的香气直冲鼻腔。
“好！”大领导朗声笑道，“这回锅肉软硬适中，肥而不腻，蒜香恰到好处，不仅没盖住肉味，反而锦上添花！这是下饭的好菜啊！”
众人纷纷动筷，无一不竖起大拇指。
“这味道，比我去年在川省吃的还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