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融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着,眉头微蹙,继续向洪泰元追问细节:“事发这三个月来,到底有多少客人撞见了那妖怪?可曾有胆子大的,与那东西正面对抗过?”
洪泰元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叹了口气道:“来我们金梦楼的,多是本地富商、文弱士绅,撞见那东西,个个都吓得屁滚尿流,要么连滚带爬地逃了,要么直接吓晕过去,哪敢对抗?唯有一次,来了一位禁军的高级武官,姓甚名谁不便透露,只知他是京中调派过来的,一身武艺,胆气豪壮。”
“禁军出身,本该见惯风浪,难道也怕这区区妖邪?”祝小融挑眉问道。
“恰恰相反。”洪泰元苦笑道,“我们提前跟他说了房里的怪事,他非但不怕,反倒来了兴致,说‘什么妖魔鬼怪,本将军一刀便斩了’,当晚便执意宿在了王扇太夫的房里。我们都提心吊胆,安排了护院守在院外,只等里面有动静就冲进去。”
燕青在一旁沉声问道:“后来如何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听见房里传来太夫的惊叫,冲进去一看……”洪泰元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位禁军将军已经死了,手里还紧紧攥着出鞘的佩剑,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惊恐,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祝小融身子微微一凛,追问道:“他身上可有伤口?是被利刃所伤,还是中了毒?”
“没有,半点外伤都没有。”洪泰元摇头,“这事影响太大,我们不敢声张,偷偷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还有县衙的仵作,秘密验了尸。最后只查出,他既不是外伤致死,也不是中毒身亡,脏腑、血脉都好好的,就像是……活活被吓死的。我们对外只说他是突发急病暴毙,可不知怎么还是走漏了风声,‘王扇太夫房里有索命女鬼’的传闻,一下子就传遍了整条花街。”
祝小融沉默片刻,又问:“事发之后,你们可曾请过镇上的道士、僧人来驱邪?”
“怎么没请?”洪泰元满脸无奈,“镇上的三清观道长、城南古寺的高僧,我们都请遍了。可怪就怪在这里,只要有道士、僧人在太夫的房间附近守着,那妖怪就绝对不会现身;可只要这些人一走,有客人单独和太夫在房里过夜,那东西就必定会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绝望:“我们也试过请云游的行者、江湖上的术士,甚至是些旁门左道的祝由师,可全都没用。那东西油盐不进,只盯着独处的客人下手。这次冒昧请二位过来,实在是走投无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若是连小道长都没办法,王扇太夫就只能辞了这行,彻底退休了。”
祝小融与燕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此事的蹊跷。眼下再无新的线索,唯有去王扇太夫的房里亲自勘察,再向她本人问清详情,才有机会勘破这妖邪的来路。
“洪东家,烦请你带我们去王扇太夫的房间看看,我们想亲自问问太夫事发的细节。”祝小融站起身,神色已然恢复了正经,全然没了方才的稚气,俨然一副临事的道门弟子模样。
“哎,好!二位这边请!”洪泰元连忙起身,在前引路。
三人穿过回廊,往金梦楼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环境越清幽,与前头的喧嚣绮丽截然不同。到了王扇太夫的院门前,洪泰元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婉柔媚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而入,入目便是极尽奢华的陈设。不愧是花街头牌的卧房,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立着描金漆柜,柜上摆着各式精巧摆件;最里侧的四柱大床,床柱上嵌满了精致的螺钿贝壳,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床上罩着薄绸华盖,垂着半透明的纱幔,尽显旖旎。
床沿边,端端正正坐着一位女子,正是王扇太夫。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如白瓷般莹润通透,毫无瑕疵。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纹丝不乱。一双细长的凤眼微微下垂,眼波流转间,既有包容万物的温柔,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眉如远黛,修剪得整齐精致;饱满艳丽的双颊上,薄施胭脂,唇上点着鲜亮的口脂,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即便是见惯了东京风月的燕青,也不由得心头一动。他当年在东京,曾见过深受徽宗皇帝宠爱的名妓李师师,眼前这王扇太夫的容貌、气质,竟与李师师不相上下,堪称倾国倾城。
一旁的祝小融更是看呆了。她自小长在二仙山,见过的女子唯有观里的师姐们,翡圆、翠圆姐妹已是容貌出众,可与眼前的王扇太夫相比,终究是少了那份成熟女子的万种风情。她被太夫抬眼投来的一笑弄得面红耳赤,竟忘了开口见礼,目光在太夫绝美的脸庞与玲珑身段上慌乱地来回游移,手足无措。
“小乙大人,小融大人,此次为了妾身的事,劳烦二位奔波,妾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王扇太夫起身,对着二人盈盈一拜,动作行云流水,气质温婉端庄,全无半分风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