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靠在散发可疑气味的椅子上,点燃最后一支烟——从烟盒缝隙摸出的、半截压弯的黄鹤楼。
烟雾升腾,模糊屏幕。
他盯着跳动数字。
304.6。
304.5。
304.3。
每一秒,价格都在向下。缓慢,坚定。
凌晨1点,跌破300美元。
网吧里只剩下键盘声和偶尔的咒骂。厕所冲水声,一个穿拖鞋的胖子走出来,瞥了眼屏幕嘟囔:“又一个赌狗。”
黄毛网管拎着泡面过来,瞟了眼,嗤笑:“还玩比特币?昨天跌了百分之三十,我表哥亏了十万,现在还在天台边上徘徊——字面意思。”
陆沉舟没说话。
眼睛钉在屏幕上。
299.8。
299.5。
299.1。
距离强平价格,0.9美元。
烟烧到指尖,烫了一下。烟灰落在褪色牛仔裤上。
298.7。
298.3。
297.9。
“喂,”黄毛凑近,泡面味喷在侧脸,“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我操!”他看清杠杆倍数,倒抽冷气,“一百倍?!你疯了?!再往下掉一点就爆仓!一分不剩!”
陆沉舟沉默。
瞳孔里倒映死亡数字:
297.5。
297.2。
297.0。
凌晨2点17分,价格停在296.8美元。
不动了。
整整一分钟,K线像僵死的蛇,横在屏幕中央。
黄毛摇头走开,念叨“又一个想不开的”。
陆沉舟呼吸屏住。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缓慢的搏动,像即将停摆的老钟。
然后——
296.9。
297.2。
297.8。
价格开始爬升。缓慢,颤抖,但确确实实,向上。
陆沉舟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的浊气。那口气带着烟味,在冰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298.5。
299.3。
300.1。
凌晨3点整,比特币价格重回300美元上方。
强平风险解除。
陆沉舟松开紧握的拳,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深红月牙印,渗血丝。他没感觉到痛。
价格开始加速。
301.5。
303.8。
306.2。
310.0。
凌晨4点,320美元。
清晨6点,350美元。东方既白,网吧里通宵的人离开,新面孔进来。世界在屏幕外照常运转。
上午9点,苏墨睡眼惺忪摸到手机,点开股票软件。
比特币价格:408美元。
她眨眼,又眨眼。猛地从床上坐起,丝绸睡裙滑下肩头也顾不得,手指颤抖着点开K线图。
那条近乎垂直的、像利剑刺破苍穹的上涨线,在手机冷光里,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而此刻网吧里。
陆沉舟看着账户余额。
【总资产:51,234.37元】
从382.5,到五万一千二百三十四块三毛七。
十二个小时。一百三十四倍。
他靠在椅子上,抬起右手,用手背盖住眼睛。
网吧外,天光大亮。夏日阳光从肮脏的、贴“招聘网管”纸条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微微颤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指缝间,有湿意。
他放下手,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局,赌赢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早点摊叫卖声,汽车鸣笛声,城市苏醒的喧嚣。
陆沉舟关掉交易界面,清空浏览记录,起身。
走到柜台,黄毛在刷新闻,头也不抬:“下机了?十二块。”
陆沉舟从口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昨晚找零,放在柜台。
“不用找了。”
黄毛抬头,愣住。
陆沉舟已推开玻璃门,走进八月炽热的阳光里。
身后,黄毛捏着五十元钞票嘟囔:“怪人。”
门外世界灼热、真实、喧嚣。
陆沉舟站在网吧台阶上,眯眼看向马路对面。
红色保时捷911停在路边,车身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几个穿校服的少年围着车拍照,一个在拉车门——当然是锁着的。
陆沉舟摸出车钥匙,按下解锁。
“嘀”一声,车灯闪烁。
少年们吓一跳,扭头看过来。看到是从网吧出来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混杂惊讶和轻视的表情。
陆沉舟没看他们,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
发动机低吼,如苏醒的野兽。
他踩下油门,保时捷汇入车流。后视镜里,网吧招牌越来越远,消失。
下一个目的地,金陵化工集团总部大楼。
距离父亲站上天台,还有二十三小时四十二分钟。
时间,开始倒数。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